欧阳衡听完汇报略微蹙眉：“毒可解了？”

众人点头，欧阳衡松下一口气，挥手让人退下，“解了便好，并非你们的过错，好好休息吧。”

见人身影走远，他独自一人在门外站立良久，终是从里间取出外衣披上，足尖轻点，向着皇宫方向掠去。

御书房内，楚临衍提笔的手一顿。房顶上，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他挥手屏退众人，对着空气淡淡道，“有正路不走，偏要上房揭瓦，你要做贼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自屋顶落下。欧阳衡行至楚临衍身旁，将密林中的事逐一汇报，影子投在奏折上，字迹随之暗下几分。

“不必理会，严兴怀的证据来路不正，没有充足的准备，他不会打草惊蛇。”楚临衍皱起眉，似是嫌烛火暗了，抬手拨了拨烛芯继续批起奏折。

“可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危险，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丞相。”欧阳衡捏紧拳头，压着声音道。

“那你是觉得，这种事情你能瞒一辈子？今日有严兴怀，明日便会有别人。只要毒方录存在一天，她就脱不了干系。”楚临衍搁下笔，撑住额头，“阿衡，她做错了事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后果”二字一出，欧阳衡双手猛地拍向御桌，震得桌上的奏折齐齐一跳。

他双手撑着桌沿，俯身对上楚临衍平淡的眼眸，更加怒火中烧：“那你的意思便是要她受罚？你既要用她，又为何不保她？”

“先帝的意思，祖宗之法不可违。”楚临衍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声音发冷转了话题，“去白仙城的事都准备好了？”

气氛沉默一瞬，欧阳衡压下满腔怒意，生硬答道：“都准备妥当了。”

“那便快些启程吧！”楚临衍站起身，伸个懒腰松快了身子，语气缓和道：“此事先不急，但愿你前去这一趟，能找到一些沈卿家的下落。”

次日清晨，沈月明被欧阳衡从睡梦中喊醒，她坐上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来到运河码头。

码头上停靠着一艘漕船，□□丈的船身，在码头鹤立鸡群。船头旗帜随风飘扬，印着缠枝莲花的团纹，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码头上的船工看见颇为新奇，窃窃讨论着。

一名颇为年长的船工望了望，指着那旗帜道：“这荣家的船，倒是稀少，上回看见还是二三十年前的事呢。”

沈月明在船工们探究的目光中登上船，没进舱室，转头去了甲板。

运河上船只来来往往，忙个不停。她倚在栏杆上，姿态肆意，漫无目的地扫过一艘艘船只，任凭大风将她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忽得她目光一顿，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登上不远处的客船。

那人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回头正巧与她对上一眼。

仅一眼，没有过多停留，沈月明垂眸将视线移向别处。

“陈砚书，我没放过他。”，身后，欧阳衡出声道。

沈月明再次瞥向客船中陈子君的身影，“她的家里人没有来闹？”

“被国公府压下去了。”欧阳衡答道。

“是吗？”沈月明换了个姿势，仰头看向空中，太阳高高挂起，河面化冻，是难得的好天气，她感叹道：“没想到能在京城待上半年，好久没坐船了，都有些不习惯了。”

欧阳衡随口接道：“听青穗说，你一直在各地跑，去过很多地方。”

“是啊。”沈月明嘴角挂起一抹淡笑，“毕竟家大业大，在所难免。”

“若是日后无事，你去做生意，我跟着你，去游山玩水！”

“你想得倒美。”

漕船顺着运河一路南下，过了半月，行至入海口。青穗转道回了云中城，沈月明与欧阳衡则在入海口换了海船，又行五六日终是到了白仙城。

沈月明换了身靛青色棉布衣衫，布巾包发，鬓边只簪着一根银钗。她鼻梁高耸，眼窝深邃，身旁欧阳衡亦是相似扮相，这一切皆出自萧云岚之手。

梁昭夺了白仙城一带的港口，开放海运，国力也上了一层楼。

沈月明走出船舱，四处张望，城墙巍然矗立，城墙下人来人往，赶牛车的……游街卖货的……出来游玩的，操着陌生的话语，格外吵闹。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心底油然而生，她皱了皱眉，揉捏起衣角。

攥紧衣物的手被人轻轻解开，欧阳衡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去。

沈月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人抱臂候在城门口，尖脸，留着短胡茬，鬓角还留下两缕发丝随风飘扬。

那人领着他们来到城门口，从怀中取出两块木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城门口的守卫仰头大笑起来，挥挥手，示意让他们进去。

正要动身，一道目光落在沈月明背后，她脚步一顿，转头望去，那道目光已然消失。她朝那方向扫去，堆积如山的货物摆在码头上，几箱货物正缓慢前行，一步一颤，像要随时摔下来。

突如其来响起一声叫骂，清脆的鞭响炸开，过路之人面露厌弃，纷纷远离避开。

沈月明肩膀一沉，她回过神来，欧阳衡扯起她的衣袖无声催促，她抿唇动身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