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城门，一路无话。沈月明四处张望着，街道两旁商铺立着人叫卖着，同云泽一样繁华，欢声笑语不断。

街道拐角处，约莫七八平的面积，门上的幌子随风飘荡，熟悉感涌上心头，她脑中涌出细碎的画面，她和知音常来这家店，卖的甜汤，香甜的气息似已萦绕在她鼻尖。

脚步不停，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座酒楼立在大街尽头，两层高的砖木楼，楼顶两侧立着高高的镬耳墙，门楣上“南芳楼”三个大字异常醒目。

碰巧临近午时，酒楼门口人群络绎不绝，沈月明瞄了一眼柜台菜单，这一中午下来，怕是能赚个二三百两。

沈月明跟着进了酒楼后厨，铁锅马勺叮咣作响，传菜摆盘忙忙碌碌，本应无人注意他们，可沈月明确感受到无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穿过后厨，里头有一处小院堆着杂物，杂物后面，一道石门隐在墙上，扣动机关，一间暗室显露出来。

欧阳衡牵起她的手走进暗室。

“都督！”杨舟俯身，朝欧阳衡行了一礼。

欧阳衡点头，顺势将他扶起，转头对她介绍道：“这位是杨舟杨叔，白仙城的事，便是由他全权负责。杨叔，这位是……”

话还未完，扬舟直起身，未搭理欧阳衡，兴冲冲朝沈月明抱拳一礼：“我知晓你，以前在白仙城，沈医师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十里八乡的人都得来寻你。我记得李家那小儿子，得了绝症药石无医……”

杨舟滔滔不绝的讲着她的事迹，沈月明瞥向身旁欧阳衡几次欲言又止，忍不住抿唇憋笑。

“行了杨叔，说正事！”

终于，欧阳衡插上话头，打断了杨舟的话语。

沈月明见他郁闷的神情，笑了笑，对杨舟回礼道：“往后几日，便打扰杨叔了!”

“职责在身罢了，算什么打扰！”杨舟挥挥手，从身后的柜子中取出一张舆图，铺在桌子上，手指比划道：“如今的白仙城分成上城区和下城区，上城区是一群达官贵人们住的地方，住的便是些平头老百姓。”

说罢，他又在那条分界线上点了点：“咱们的酒楼便在上城区和下城区交界的地方，各界来往鱼龙混杂也是获得消息一等一的好地方。都督和沈医师的身份，是从县城来的夫妻二人，来我这酒楼做工。”

说到这，杨舟一顿，嘴角带上丝笑意，“这身份您二人扮起来绝对够像，我可是第一时间便想到了！”

沈月明挑眉，与欧阳衡相视一笑。

玩笑归玩笑，沈月明正了正神色，看向杨舟：“杨叔，方才在码头的，是……什么人？”

杨舟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翕动，良久才哑声道：“是白仙城遗民，也就是……大晋人。”

暗室中的烛火劈啪作响，沈月明垂眸，脸暗下几分，“我能去看他们吗？方才在码头，我感受到一股视线。”

杨舟沉思一会儿，点头道：“那些人由梁昭军官管控，倒是与我们酒楼有送餐往来，事不宜迟，沈医师和都督便走一趟，去给他们送餐食。”

说罢，杨舟领着他们来到后厨之中。

三张八仙桌拼成的大台子上，摆着早就准备好的粥食和馒头。

沈月明将盛着粥的木桶打开，米汤澄澈见底，拿起汤勺搅动一番，依稀漂浮出几粒米饭。

居然把这称之为米粥，因为里面有几粒米吗？

沈月明捏着汤勺的手紧了又紧，沉声道：“就这些？”

“是，多了会让官府起疑心，到时候我们也自身难保。”杨舟垂眸，深吸一口气，喉中哽咽，“是我们对不住……”

沈月明未接话，从荷包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白色药丸，指尖碾碎撒入米粥之中。

“此药化入水中，无色无味，可补气血。”沈月明说着，舀起一碗，递给杨舟。

杨舟接过碗，浅尝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此物甚好！”

“到时候我把药方留下，杨叔你可以自行安排。”说罢，沈月明便将瓷瓶塞入杨舟手中。

酒楼后院，杨舟早已将备好了车。一头小毛驴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草料，欧阳衡将粥和馒头放上车，顺势往车头一坐，待沈月明上了车，他扬起手中长鞭，小毛驴一颠一颠地走了起来。

一路从城南走向城北，周遭也越来越破旧，道路变窄，两侧高低错落的堆满杂物，将那阳光遮去大半。空气里闷着一股潮气，混杂着若有似无得霉味。

一名梁昭军官站在路口，腰佩长刀，百无聊赖的来回踱步。

驴车驶近，他挑眉走上前来，手搭在佩刀上，蹭着驴车一侧走过。沈月明正把玩着手中的狗尾巴草，她眯起眼，随即侧身一躲，那手肘堪堪擦过她衣襟外侧。

她朝欧阳衡身后靠了靠，探究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她斜睨一眼，依旧玩着手中的草，只是身旁人呼吸声沉上几分。

木桶被掀开查看，不过一瞬便合了上去。那军官踱步到车前，端详着沈月明的脸，不自觉点头：“……（难得的新面孔，长得不错！）”

尖细拗口的梁昭语从沈月明耳畔流过留不下半点信息，只是那轻浮的语气依旧能够辨别不是什么好话。

她紧蹙眉头，指尖捏得发白，很快，那道烦人的视线消失。欧阳衡挡在她身前，面中带笑，“……（我的妻子，自然是好看的。不过，您还是不要惹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