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球馆的喧嚣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在身后。真田教练一马当先,步伐沉稳地走在最前面,渡边老师则微笑着走在队伍末尾,确保没有队员掉队。一行九人——七名篮球队员加上羽生和三岛——形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穿过连接体育馆的漫长走廊。
真田教练打算带大家前往附近预约好的家庭餐厅用餐。
午间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高岛信之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饿了饿了!教练,餐厅到底有多远啊?”
“就快到了。”真田教练不在训练场时,脾气似乎都好了很多,没有训斥高岛的搞怪,而是表现的很温和。
队员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夏目贵志安静地走在三岛和羽生旁边,听着身边队友们轻松地闲聊着上午的比赛。樱井和也正在模仿伊藤大辉队长进球后那标志性的、看似沉稳实则暗爽的握拳动作,引得田中幸男笑着捶了他一下。
三岛已经擦干了汗,换回了校服,又变回了那个坐在夏目前座模样,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比赛后的兴奋光彩。羽生则依旧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样子,仿佛刚才在看台上大声加油的是另一个人。
夏目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并肩走着的三岛和羽生。听着他们之间熟络的闲聊,让夏目心里泛起一丝微小的、难以言喻的困惑。羽生和三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家庭餐厅的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初夏午后的燥热。真田教练似乎早已预定好,服务员直接将他们引到了一张足够容纳十人的长桌。
“每人一份主食,饮料自取。不许点冰淇淋,不许点油炸拼盘,高岛,特别是你!”真田教练下达了最终指令后,才和渡边老师在桌子一端坐下,开始研究下午对手可能出战的阵容名单。
队员们显然都习惯了教练的风格,纷纷拿起菜单。大家都很克制的没有选那些教练观念里的“垃圾食品”,选择了海鲜炒乌冬面、鸡肉沙拉定食、烤鱼套餐……
高岛在真田教练的死亡注视下,万分不舍地放弃了炸鸡块,改点了烤牛排饭,嘴里还小声嘟囔着:“都是补充蛋白质,有什么区别?”
夏目、三岛和羽生自然坐在了一起。夏目点了一份蛋包饭,三岛要了冷荞麦面,羽生则选择了最简单的番茄意面。
等待上餐的间隙,话题自然又回到了上午的比赛。高岛还在兴奋地复盘自己那个隔人暴扣,樱井和也则谦虚地表示只是手感好。
气氛轻松愉快。
夏目用吸管搅动着饮料杯里的冰块,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能压下那份好奇。他转向身边的羽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羽生,你和三岛…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话一出口,夏目自己都觉得这“不经意”的提问有点过于刻意和生硬了。
羽生转过头,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漾开明显的笑意。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哈哈哈,夏目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噗——咳!咳咳!”夏目差点被一口冰水呛到,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涨得通红,“才、才不是!我只是…只是好奇!随便问问!”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纸巾都拿反了,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他习惯了羽生平时那种稳重的样子,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直白又戏谑的回应,一时之间方寸大乱。
看着夏目窘迫的样子,羽生笑得更开心了,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没有让尴尬持续下去。“好啦好啦,开玩笑的。”他伸手拍着夏目的后背,态度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是这样…”
羽生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虽然周围的队友们都在各自聊天,噪音并不小。
“还记得上次去神社祭典吗?”羽生问道。夏目点了点头,那次穿着浴衣和朋友们一起去玩让他印象深刻。
“铃木音羽,三岛的好闺蜜,我们在那之后认识了。”
三岛听到这里,也好奇地转过头:“嗯?音羽没跟我提过这事。”
羽生娓娓道来。
原来上次和夏目一起去了神社祭典后,羽生就和三岛的好闺蜜铃木音羽还有后续的故事。
铃木音羽参加的是学校的奏乐部,打仪仗鼓。但其实她对架子鼓非常擅长,只是学校没有摇滚社,所以才暂时加入了稍微沾边的奏乐部。其实她打算是从奏乐部挖点人,一起成立摇滚社。
当时在祭典上,大家聊到在学校的社团活动,羽生就说了自己加入了排球社,周末会参加训练,然后私下也会一些电吉他。
当时的羽生也不清楚铃木想要建立摇滚社的事情,还以为她只是对乐器感兴趣,才加入的奏乐部。
第二天,羽生周日和往常一样参加排球社的活动,却在学校碰到了专门来找他的铃木音羽。
说到这里,羽生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就被一个人拦住了。是铃木同学,但和我印象里那个穿着校服、安安静静的吹奏乐部女孩完全不同。她当时穿了一身黑色的皮质摇滚夹克,上面还有铆钉,画了挺浓的烟熏妆,头发也扎成了很高的马尾,整个人气场全开!变化大到,我甚至犹豫了一下,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前一天一起去祭典玩的那个人。”
夏目和高岛(他不知何时也凑过来听了)都睁大了眼睛,很难将羽生描述的这个酷炫的摇滚少女和那一日见到的那位文静的铃木同学联系起来。
“然后呢然后呢?”高岛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她二话不说,就把我拉上了电车,直奔涩谷的一家……嗯,算是音乐吧的地方。据她说,是她一个叔叔开的,白天没什么人,但设备很全,专业的架子鼓、贝斯、吉他、键盘都有。”羽生用手比划着,“到了那里,我才彻底明白她找我干嘛。她指着一把挂着的电吉他和那套闪亮的架子鼓,就对我说了句:‘交流交流?’”
“铃木她超厉害的,是我见过架子鼓最厉害的人。”羽生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敬佩和“不堪回首”的表情。
“我本来还以为真的只是‘交流’,毕竟我也练了几年吉他,有点自信。结果,完全是被碾压!无情碾压!你们是没看到,铃木她打起鼓来,那力度、那节奏感、那爆发力!简直像换了个人!太厉害了,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鼓手。”
他讲得绘声绘色,甚至激动地用手在桌沿模仿了一段打鼓的动作。然而,夏目和高岛面面相觑,对于他们这些篮球少年来说,电吉他和架子鼓的“技术交流”和“实力碾压”还是有些抽象和陌生,难以体会。
羽生见两人的模样也知道可能自己说的并不能让好朋友感同身受,于是喝了口饮料,缓解尴尬。
“我认识音羽这么久,好像她从来没有跟我详细说过这些。我知道她喜欢摇滚,也知道她会打鼓,但不知道她这么厉害,还会去那种地方练习……”三岛听完后脸上露出迷茫,印象里的铃木音羽小学总是陪她打球,只会在闲聊时候才提到自己的爱好。三岛一直以为铃木真的只是爱好,就听几首歌的那种程度。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故事,一心只想努力打羽毛球的三岛很快放下了这点小纠结,露出了标志性的、带着点好奇和直接的笑容,“等星期一上学,我一定要当面好好问问她。”
羽生笑着继续讲述后续。
那次“交流”之后,铃木音羽就对羽生隼人的吉他技术表示了认可,并向他发出了邀请:一起组建一个摇滚社。
“但是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羽生无奈地摊摊手,“学校规定成立新社团至少需要五名成员和一位顾问老师。所以我们计划先凑人,估计最快也要到初二才能正式申请成立了。”
随着两人因为音乐而频繁联系,关系迅速拉近,铃木自然而然地会跟羽生聊起很多事,包括她最好的朋友三岛双叶。这周末,三岛要独自参加重要的羽毛球都大赛,而铃木因为家里早就定好的重要事宜无法前来现场加油,感到非常遗憾。
“所以她就拜托我,”羽生看向三岛,语气真诚,“她说‘双叶表面上看起来独立又强大,其实很看重朋友的支持。一个人在场上比赛时,如果看台上空荡荡的,她虽然不会说,但肯定会有点失落。’所以她让我一定替她去给你加油,不能让最好的朋友孤军奋战。”
这就是早上为什么羽生会主动提出去给三岛加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