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含笑,美酒醉人,没有拒绝的道理。
李无忧爽朗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
“道长豪爽!”
周围响起叫好声,在众人的哄闹声中,舞娘们更加卖力,而斋娘向李无忧行了妇人礼,随后又坐回到主位。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罗贤立已经半醉,拉着斋娘的手摩挲,耳朵凑过去,带着酒香的温热气息喷在女人颈侧。
斋娘横他一眼,含嗔带怒地叫了声“老爷”。
罗贤立被酒水浸泡了整晚的骨头又酥了些,他在女人腰上捏了捏。
“要是觉得累,就先回去休息,晚上我过去。”
斋娘低眉一笑,随即倒了杯酒,递到罗贤立嘴边。
“那斋娘最后敬老爷一杯,您喝完,妾就走。”
罗贤立看了看面前的酒杯,酒水澄澈,酒香四溢,是他最喜欢的竹叶青。
抬眸,对上女人含情脉脉的一双眼,他的手慢慢抬起来,却是个推拒的动作。
“晚上回屋陪你喝,这一杯,就敬......”
乐曲低缓,罗贤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敬奚先生吧。”
他看向下首端坐的奚秋风,笑吟吟开口,“奚先生为本官劳心劳力,功不可没,你当敬一杯!”
话一出口,斋娘和奚秋风双双愣住。
斋娘手腕一抖,杯中酒洒出来几滴,恰好落在罗贤立衣袍上,他的脸色缓缓冷了下来。
“怎么,敬奚先生酒,委屈你了?你虽是我的姬妾,但奚先生是我刺史府门客,身份贵重,你万不可怠慢!”
罗贤立还要再责备几句,却听到奚秋风的声音。
“大人,秋风今晚喝了太多,实在不胜酒力,还是......”
“奚先生,你的酒量可不止如此,不要自谦吗。”
周围也有人出声附和。
“就是,奚先生可是千杯不醉!”
“奚先生莫不是看不上歌姬的酒?”
斋娘入府前是乐坊歌姬,这在刺史府不是秘密。
如果是平日,有人对斋娘出言不敬,罗贤立定然要发怒,可今日,也许是人已微醺,他竟然没有制止,反而笑吟吟地看着。
骑虎难下。
斋娘在又一声催促下起身,步履缓慢地走到奚秋风桌前。
和刚才面对李无忧的妩媚多情比,此刻的她,简直像换了个人。
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眉头死死皱着,手中的酒杯好似成了烧红的炭,让她忍不住颤抖。
奚秋风也没比她好到哪里。
他眼神躲闪,手始终垂着,脸上的焦躁遮不住。
一丈外,李无忧默默饮了杯酒,看着不远处挣扎的二人,摇了摇头,随即,默默起身走了过去。
斋娘终于挤出一个笑脸,“奚先生,还,还请赏脸。”
酒杯递过去,女人的手腕却好似脱了力,一抖一呼间,酒杯就掉落到了一只修长的手中。
女人的惊呼还没结束,李无忧已经捏着酒杯,重新递到奚秋风面前。
“夫人手滑,贫道代她敬奚先生一杯。”
事已至此,奚秋风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咬了牙,发了狠,一把挥开面前的酒杯,踉跄着跪倒。
“大人!您开恩!”
罗贤立眼中的笑意早已散去,连那一丝混沌也彻底消失。
他看向跪着的人,摆摆手,“都散了吧。”
早已看出端倪的众人恨不得当场消失,闻言纷纷行礼退下。
他们不知道,为何向来器重奚先生的刺史大人突然发难,因公还是因私?
但有一点很清楚——
奚秋风,怕是完了。
树倒猢狲散,况且,奚秋风也不是什么大树,最多算是一根粗树枝。
如今狂风来袭,树枝自身难保,短暂落在上面的鸟儿,自然要快快散去,另觅他处。
众人散去,偌大的宴会厅内,只剩端坐主位的罗贤立,跪地不起的奚秋风和斋娘,以及自斟自饮的李无忧。
“秋原,搜她的身。”
秋原略一犹豫,还是上前,“夫人,冒犯了。”
“不用!”
斋娘的声音十分冷硬,平日脸上的柔媚之色已经完全不见,好似揭下一张面皮。
她从袖中扯出一个暗兜,翻开,里面是白色粉末,摊开右手掌心,从指甲缝里弹出最后一点粉末。
“大人好眼力,我练了很久,还是被您发现了。”
罗贤立哼笑,“你以为等我喝醉了再下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斋娘,你太小看我了。”
“是,斋娘该死。”
女人砰砰磕头,磕出了血,“大人赐死我吧。”
“你会死的,别着急。”
罗贤立冷淡又鄙夷地看她一眼,随即落到奚秋风身上。
“奚先生,你不会是准备让女人给你顶罪吧?说点什么吧。”
奚秋风神色镇定了些,他抬头,“大人,有些事不是我等蝼蚁能左右的,您明察!”
罗贤立气急,挥手砸了手中酒壶,大骂:“都是白眼狼!”
奚秋风把头埋得更低。
罗贤立愤恨地一拍桌子,“我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他们却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东西要舍弃我!”
“奚秋风,这些年我对你不薄,你竟然真要害我!我真是瞎了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