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公,父皇他龙驭宾天了!”
堂堂皇子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痛哭,一会儿抱着程一的腰哭,一会儿趴在老人的腿上哭。哭完了父皇哭姑姑,哭完了姑姑又哭弟弟,大有用眼泪淹了别苑的打算。
看不下去的众人只能把他架起来。胤王抽抽噎噎地道出来意。
“蔡公,如今父皇突然驾鹤西去,连皇弟和姑姑也不在了,只剩我一个孤家寡人,我离不开程一,南夏也离不开您啊!”
“奴婢有愧。”
“那些事日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先操办丧事、稳住朝纲啊。蔡公是我朝两届元老,论资历和经验都远非他人可比。段戌特请您协助本王!”
老人指着自己的腿,道:“王爷,奴婢老了,连路也走不了。这样的任务还是交给程一吧。他会尽全力协助王爷。”
胤王心有不甘,但看到坐在车辇中只剩一把骨头的蔡元葳,只能点点头。
没过多久,朝中百官就听说了一个消息——胤王从被封禁多日的京郊别院中带走了程一。至于原本要被腰斩的蔡元葳也被暂时扣在别苑中,择期另审。
对于这个决定,有异议的人很多,敢多嘴的人没有——首先,蔡氏一党牵连出的众多官员和涉案者并没有被赦免,全都执行了死刑。也就是说,胤王保下的只有别苑中的几十口人。其次,谁都知道胤王将是下一任南夏皇帝。准皇帝想做的事,傻子才上赶着反对。
三日后,胤王在百官簇拥下登基称帝。他的旁边,站着的是春风满面的程一。
接下来就是全国举丧。这场漫长的国丧持续了月余,几乎把新皇帝和百官的皮都剥掉了一层。
为了方便,新皇特意把长公主夫妇、凌王的丧礼和先皇一起办。这堪称史上绝无仅有的先例。
新皇的解释是,先皇本就重视亲缘,对凌王和长姐更是亲厚有加,放在一起办没什么不可。
程一按照新皇的“妙想”,全权操办了这次宏大的国丧仪式。效果很让新皇满意。
最后一日的诵经声中,新皇看到了跪在长公主夫妇陵前的李无忧。
短短月余,他瘦了很多。虽然属于武人的精气神还在,但眉眼中的落寞和悲伤是掩盖不住的。
一夕之间,父母尽丧。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打击。
新皇摸摸自己凹陷的脸颊,再看看李无忧瘦削的脊背,油然而生一种同命相怜、难兄难弟之感。
等到所有事情结束后,新皇美美地洗了个澡,然后叫来程一:“宣李昀来。”
李无忧来得很快,只是他身边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段青州,朕没让你来啊。”新皇一身明黄色便服,随意地坐在软榻上,一边吃葡萄一边道。
段青州很想翻个白眼,但他忍住了。他轻咳一声:“皇上,臣以为在这个时候,您会想见见您唯一的堂弟,也就是我。”
新皇差点被葡萄噎死,他大惊道:“对啊!你也是皇家人!段青州,你不会想篡朕的位吧?”
段青州愣住了。他看着张牙舞爪,恨不得朝自己扑过来的新皇,缓缓笑了。
“……皇上放心,臣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李无忧略粗的嗓音在殿内响起:“皇上,您找臣来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看你瘦得厉害,想请你吃饭。”新皇拍了拍手,“上菜!”
片刻后,看着满桌子山珍海味,李无忧连筷子都懒得拿起来。“皇上,您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臣真的不饿。”
新皇有些尴尬地放下筷子,支吾道:“就是关于蔡老的事。”
“早已盖棺论定的事,还有什么异议吗?”李无忧的话很冷淡,冷得不像一个臣子。
新皇清了清嗓子,道:“该杀的也都杀了,蔡老毕竟给南夏做过不少贡献,军功一大把呢,功过还能相抵呢?依朕看,不如就放他一马。你看看他的年纪,就算不杀他,估计也没几年活头了。这样既能显得我皇家重情重义,还能——”
“还能拉拢程一的心?”李无忧接话道。
新皇撇撇嘴,声音满是无奈:“无忧,你知道朕这么多年就信程一,没有他,朕都不知道该怎么当这个皇帝。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了朕这个人情吧。”
良久之后,室内响起一声叹息。
李无忧起身:“您是皇帝,一切都有您做主。臣无能,不能继续在您身边伺候,请免除臣的一切职务,也让臣给父母守灵三年,以尽孝道。”
段青州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终站到了李无忧身边。“还有臣。那个县尉实在没意思,臣想去山里隐居,请皇上允准。”
国丧后第二天,李无忧和段青州双双卸任,成了无业游民。
国丧后第三天,公主府派人奏禀,说无业游民李无忧被人从公主府劫走,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