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院传来薄福辰的笑语,她才猛地直起身,掏出帕子狠狠摁了摁眼角。
安歌正欲穿过回廊时,忽听见假山后传来二舅父薄远刻意压低的声音
“观良既已入了政事堂,此事便大有可为,”二舅父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克制不住的兴奋,“去年在洛安时,他就隐约提过盐政改制之事。”
安歌听到父亲的名讳,本能地放缓了脚步。
“可这步子未免太大,”大舅父薄延的声音透着迟疑,“真要放开商运,崔氏本在沧溟道就有盐场,他们如果也想做盐运的生意……”
薄远轻笑一声,腰间算袋与假山石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因如此,娘娘才要先在明州试行。咱们薄氏有漕运根基,又有观良在朝中周旋……娘娘怕是早看重了这点。”
安歌心头一跳。她想起父亲入政事堂后,同二兄博裕谈论过“国用不足,当思变通”之语。
“崔家不会坐以待毙,”薄延忧心忡忡,“他们掌控沧溟道盐场多年,又与岭南有私盐买卖。”
“所以才要谨慎。”薄远的声音突然压低。
屋檐上一只狸花猫吊着不知从哪里偷来的咸鱼干轻轻地跳下,鱼干撞了瓦当一下,发出声响。
安歌趁机轻轻咳了一声。
“三娘?”二舅父薄远从假山后转出,脸上已换上往日的和煦笑容,“怎么在这里?”
安歌躬身行礼:“刚从后院外祖母那里出来。二舅父与大舅父在议事?”
薄远捋须笑道:“和你大舅父不过是谈些家务事。”
他目光在安歌脸上逡巡片刻,突然道:“对了,你父亲刚来信,说洛安那边一切安好。让你们母女好好玩,不用急着回京。”
“托你二舅母办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既有心经营,不妨多与你二舅母商议。”薄远突然话锋一转,又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她近来正在核算漕运的账目。”
直到二舅父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安歌仍立在原地。
她想起沈观月那日摔在桌上的账本,抱怨漕运利薄,又想起大表姐薄婉抱怨崔炎近日总为盐课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