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清、雪尤，你们带来的这丫鬟身上怎么有股尸.臭味？可是家中近来有白事？待会我让弟子给她包个白包，天色渐暗，且让她早些回去吧。”

沈凌奚本处变不惊的神情在被对方拆穿后立马变得慌张起来，而岚妃和薛雪尤讶异他的鼻子竟还是如此灵通，忙对了个眼神，便二话不说，直接搀着他来到了太医署的一处偏殿。

几人匆忙的脚步声回荡在偌大的偏殿内，此地的一些物什想来是年久失修，尽管日日有弟子打扫，算不上肮脏，但周遭陈旧的木头泛着股酸气，哪怕是寒冷的冬日，也无法将浓郁的味道给冻上。

沈凌奚的鼻子本就比常人要敏感得多，所以在闻到这股酸气后，她总觉胃里翻腾的酸水要漫了出来，卡在脖颈处不上不下，灼烧着她的喉头，缓和了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怎么？今日找师父是有要事相商？”长者睨了沈凌奚一眼，只觉此女的长相着实过于艳冶逼人，以他多年行医见过的人来判断，怎么看都不是个省油的灯，于是心中难免对她多了几分防备，转而才将视线放回到岚妃身上。

他微垂的眼睛眨巴了几下，便瞧见岚妃和薛雪尤不断搓着手欲言又止，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索性扶直了腰，他顺势寻了张最近的主椅坐下，“说罢。”

岚妃和薛雪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了好一阵的眼神后，岚妃才磨磨蹭蹭开口。

“今日来找师父，一来是想和师父叙叙旧，二来，是想请师父帮个忙。”

“只要是为师能做到的，必定竭尽所能帮你，”长者努力张大双眼，企图看清岚妃的模样，眼中饱含了不舍和疼惜。

“凌奚，你来。”

得到了首肯，岚妃立马趁热打铁，冲仍跟个僵木似的站于门一侧的沈凌奚招招手，命她上至跟前说话。

“此女是......”

长者对渐渐靠近的身影上下打量起来，先前沈凌奚离他较远，他只能从远望去，但毕竟是个女人，他也不好盯着看太久，便只觉她的气势太过，他不喜欢。

然而待沈凌奚站至他的面前，长者竟无法苟同自己上一刻的想法。

沈凌奚身着一身素衣，脸上亦未抹任何的胭脂水粉，似乎整个人都在刻意朝低调打扮，奈何那张艳丽的脸压根无法掩盖其光芒，有如丢入沙砾中的珍珠，哪怕埋藏得再深，经过浪潮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终有一日会从中透出夺目的光辉，使人无法忽视掉她的存在。

岚妃：“这位是沈府的沈凌奚，其父亲沈重曾和您有过交集，不知师父可还记得？”

“沈重......”长者眯起眼，又对着沈凌奚来回打量了良久，才以拳击掌，双瞳倏地泛出光亮，仿佛想起了什么。

“是那个开染坊的沈重啊。”

长者对着沈凌奚点点头，眼底满是钦佩，令她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方才分明还对她抱以怀疑的眼神，提及父亲后，此人态度竟来了个大转弯，这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便只好僵笑着行了个礼，回道：“沈重正是家父，而我乃他膝下的独女沈凌奚。”

“凌奚见过太医令。”

沈凌奚懂事地垂下头，刚想跪下，却被长者搀了起来。

“怎么说我和你父亲也算半个旧相识，不必多礼了。”

长者挠挠脑袋，又多看了沈凌奚几眼，禁不住摇晃起脖子，“刚刚还说你这名字怎的如此耳熟，我想起来了！这京中的美人榜上，你是榜首吧？”

“但我瞧着你，确实和你父亲有几分相像，却又比他好看太多了，哈哈哈哈哈。”

他有些稀奇地盯着沈凌奚的一双眼，犹如见了什么闻名天下的大人物，原本对她的敌意也立马卸了下去，换上副谦和的表情。

“家父去后能有那么多人记挂，也是他的福分。”

但提起沈重，沈凌奚难免有些哀伤，先前笑盈盈的面庞立刻调转了个个，变得沉重起来。

“你父亲的事，我有所耳闻，犹记当年圣上曾派我前去救治，奈何当时我的手底下尚有未治愈的伤患，而待我赶到后，却为时已晚。”

沈凌奚：“原来当年是您来的沈府。”

长者见沈凌奚的眼眶通红，猜想她是强忍着眼泪，便动了恻隐之心，同时哀叹一个行商天才的陨落，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那时你还小，不记得我的模样也属正常。犹记你母亲还抱着你的场景，你们母女二人坐于灵堂的地上哀嚎，而我却站在你父亲的棺前束手无策，哪怕时隔多年，如今回想起来，也难免泪染衣襟。”

岚妃和薛雪尤站于两侧默默倾听，然而都当属至情至性之人，所以在听到他人难处之时，二人均难忍眼中热泪，情不自禁哭花了脸。

沈凌奚讷讷，眼瞳霎时一亮：“我记得，母亲和我说过您姓乌。”

长者点点头，唇角勾起个弧度，似乎十分欣赏沈凌奚的好记性，“不错，正是老夫。但如此看来，阿清和雪尤似乎还未来得及同你介绍老夫的身份。”

“吾乃太医署太医令乌烁，从七品芝麻小官，不足称道。不过今日再见，未曾想，这沈府的小丫头竟长这么大了，老夫也老了。”

乌烁笑意更盛，脸色却猛地一沉，他鼻子皱了皱，紧接着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沈凌奚的胸口。

“丫头，你里面偷揣了个什么？想必那便是你此行的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