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
李昀歪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
耳边脚步声渐起,他悠悠道:“还没消息?”
下属嗓音愈发得低,“……是。”
李昀缓缓睁眼。
茶碗端起,轻轻撇开浮沫,动作优雅,“那家伙还在?”
下属仍单膝跪着,这下抬头,迟疑半天才应。
这几日城外一直有人挑衅,却迟迟不见一个京城的熟人,如若事情属实,那他只能说,李烨的确是沉得住气。
啧。
李昀蹙眉,转念一想,又不免觉得可能是在虚张声势。
他心头打鼓,许久没有反应。
“王爷。”
见他一直低垂着头,下属伸手轻晃,“王爷?”
一连几声,李昀指尖微动,终于清嗓开口,“怎么了?”
停顿片刻,下属起身,兀自斟了杯冷饮,“先前那些朝廷军已经归顺,我军早已壮大,对抗援军不在话下,只是——”
李昀不语,侧头睨他一眼。
双手递上琉璃杯,下属轻叹口气,续道:“只是属下以为,要是将他们也收入囊中,到时候率军回京,还能得到好名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李昀有些意外,接过浅喝一口,幽幽道:“你就这么确定?”
谁知下属耸肩,摊手轻笑,“当年陛下攻打东夷,不也用的这招吗?”
惊讶于他的坦诚,李昀略微睁大眼,一瞬挑眉轻哼,“那你觉得,同样的当,他们会上第二遍?”
“那可不一定。”
下属半合双眼,好会拖长嗓子,“以免夜长梦多,王爷可要趁早做决定啊。”
一手端起饮尽,李昀虚虚眼,只唇角勾起一丝浅笑。
千里之外的京城,正烈阳高照、四下无风。
行宫内,美人云集,着罗裙云裳,翩翩起舞。
池内芙蕖随风摇晃,水面泛起阵阵波澜。
塔琳娜因为前些日子怀了龙嗣,已经美美晋升,摇身一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灵嫔,此刻正坐在皇帝身侧,剥着葡萄一脸娇俏。
忽地,她秀眉微蹙,纤长指尖向下,死死捂住腹部。
霎那,众人变了脸色,李政连忙搂过,一手轻拍她后背,转头怒不可遏,“谁做的?”
众人连忙跪下,高呼圣上息怒。
微风吹过,林中寂寥无声。
塔琳娜满脸冷汗,虚虚睁眼,周围肌肤泛起粉红,拉过李政的手柔声开口,“好痛……”
“陛下,臣妾是不是要死了?”
李政抿着唇,满脸柔色轻声安抚,“爱妃别担心,太医一会就到,你一定会没事的。”
塔琳娜虚弱点头,被扶着坐直了些,接过热茶。
忽然,她脸色苍白,捂住嘴唇一脸惊恐,竟一下喘不过气来。
众人忙抬头,贵妃也望去,却正好与之对上视线。
只见这人微眯双眼,俯视着她,瞧着如狐妖般狡诈。
她心下一惊,便听塔琳娜一声娇喝,“是姐姐——”
女子猛一指,见她望来又撇开头,好似十分畏惧,嗓音愈来愈低,“一定是姐姐!”
贵妃凝眉,压住火气起身,“妹妹怎得乱说?我如何会害你?”
话毕,她深吸口气,扑通一声跪下,冲李政重重磕了响头,抬头满眼坚定,“还请陛下明鉴!”
李政双眼微眯,眼睛在两人身上不断打转。
“臣妾得了您的宠爱,又怀了龙嗣,嫉妒使她出手给我下毒,就是为了让我们一尸两命啊!”
塔琳娜猛扯住李政衣袖,抓住他掌心伸向自己腹部,一张小脸布满泪痕,简直我见犹怜,“来这之前,臣妾只喝了玄翎宫送来的安胎药,短短一个时辰就腹痛不止,难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说完,她竟也撩袍欲跪,声泪俱下,“陛下,您可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李政忙俯身,将她拉住。
贵妃睁大眼起身,整张脸都憋红,嗓音徒然拔高,“空口无凭,你这是污蔑!”
“陛下,好痛……”
被拦在怀中,她有恃无恐冲贵妃做着鬼脸,转头便蹙眉娇滴滴道:“陛下——”
贵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抖着嘴唇好久说不出话来。
哗啦!
李政勃然大怒,拧眉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吃食茶具碎落一地,溅上女人小腿,刹那划出点滴血迹,她却好似感受不到疼痛,直愣愣站着,一动也不动。
直到。
身侧一女子匍匐着抬头,嗫嚅半天才开口,“那安胎药里有碎骨子,是郑姑娘放的,奴婢……亲眼所见。”
这女孩儿自小进宫便在玄翎宫当差,前任贵妃薨逝后,更是得了纳兰氏青睐,成为宫中掌事近身侍女。
若非主子授意,是万万不敢做这掉脑袋的活的。
“你个贱婢,本宫平日对你还不够好?”
话音刚落,淑贵妃脸色煞白,一掌将她扇倒,指尖疯狂发抖,“如今你竟为他人做假证,你,你简直——”
女子捂住半边脸颊,望向主位泫然欲泣。
下一秒,塔琳娜虚虚抬眼,柔声道:“姐姐,当年东夷战败,你被逼和亲是不争的事实。”
“可你就算再恨陛下也不能对我下手,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啊!”
霎那,贵妃抬头,头上珠翠叮当作响,气得全身发抖,“你……你这妖女!”
塔琳娜连忙缩回,如受惊小鹿一般眨眼,“陛下……”
李蔺拧眉,正欲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