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前。

小五刚从校场回来，头发全部束起，身上还穿着骑射服，身段修长。

她一进门就拱手，“统领。”

戚飞槲在看地图，这下抬头，“这几天怎么样？”

额前不知是汗还是水，很快将发丝沾湿，小五擦一把，开口汇报。

戚飞槲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末了勾手，“过来。”

小五背手，站在身侧微微俯身。

“一队走水路，一队走陆路。”

她把要走的路线指给小五看，正色道：“人不多够用就行，尽快动身。”

小五接过，看了一会，“是。”

戚飞槲点头，沾墨提笔，一手按平信纸。

信上说金陵天灾降临，请他们早些转移阵地，自己做好了规划。

写完，她手一伸，便有人拿走。

“如烟。”

戚飞槲头往后靠，很快脚步声传来，女子轻笑，侧身手按上她肩，“累了？”

“有点。”

她眨眨眼皮，又摇头，“但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那女子一条腿屈起压上来，一条腿还垂着，双手捋起她长发，仰头在唇边献上一吻，“是这个？”

戚飞槲挑眉，抬腿蹭上她腰侧，手爬到她耳后轻轻揉着，然后合眼，“嗯。”

窗外雨声渐大，盖住了其他声音，她们耳边只有彼此的心跳在盘旋。

很快，金陵下雨了，就在朝廷军险胜，准备再进一步时。

天空还是那么蓝，一切都没被察觉。

天上惊雷闪过，地上哗啦作响，金沙河水流猛涨，一瞬直直往回冲，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马匹受惊，嚎叫一声四处奔逃，随着水流往下滑，人影也很快被淹没，看不到几个。

而东南军大部队几乎全部撤退。

李烨反应快，把剑插进石头缝钻到泥堆里，借力上了一颗老树。

他踩几下，很稳，而且树叶茂密，好躲。

水流越来越大，石块很快被冲散，那剑也被冲走，金色剑穗在水面漂浮着，蹭上泥沙，一会被冲洗干净，又没见了。

曹迁猛睁大眼，下一秒，有树枝伸过来。

他一下抓住，跳上去，还是倒抽口凉气，“怎么会？”

他们算好了时间。

金陵明明还有一个月才到雨期。

李烨一手抓住上方的树枝，微微蹙眉，没说话。

“哈哈哈……”

对岸笑声很大，夹杂着水声传过来，“哎呦，曹大人，太子殿下，二位这是在树上干嘛啊？”

……

曹迁额角突跳，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很难看。

“说起来，你们就没想过我们为什么敢来应战？”

“是因为迫不得已？”

“错了。”

那个人自问自答，然后伸出食指轻晃几下，一撇嘴挑眉笑道：“我猜你们知道这里很多人水性好，所以故意现在来，可你们都算错了。”

□□水兽长鼻一甩，那水猛喷上来，差一点溅上两人身上。

李烨本来受了伤，后退一步差点掉下去，眼疾手快抓紧。

那人又伸长手臂，仰头望向上空，一会看过来，翘着嘴角，“怎么办？王爷诚心感动了上天，今天偏要下雨，你们准备怎么做？”

竟然早有准备！

曹迁气得牙痒痒。

难怪一直把他们前面引。

“卑鄙！”

“无耻！”

“下流！”

“小人！”曹迁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特别重。

“好好好，我是无耻小人，我承认。”

那个人摆摆手，勾勾指尖，“那你现在要不要小人扶你一把，毕竟，我看这棵树都要裂开了——”

曹迁涨红脸，又咬牙，“不需要！”

“……哦。”

那人瞬间没了表情，“那你们都被水冲走吧。”

说完，他转身，却听狂风骤起，还有什么混在里面送过来。

没过多久。

咻咻咻！

细长箭矢射来，又快又准。

身边倒了一片，方才那人想躲，结果还是中了一箭，生生滚下来，和那水兽一起被冲得后退几步，下巴磕在石壁又是一滩血，好不容易抬起来，“……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

女子眼珠向下，轻瞥他一眼，然后又拉开弓，微眯双眼，“因为我今天来，就是取你们命的。”

眼睛瞄准目标，她没什么表情，“救人。”

说完，箭矢飞出，直直射来。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水流变宽，猛力冲刷着那一块块石头，不一会就光滑锃亮，还挂上晶莹剔透的水珠。

有人伸出脚探下去，马上又上来。

山坡泥沙冲散，石壁陡峭难走，黄芝才下来，见此镜像倒抽一口凉气，“这……”

魏朝远远看到，心里不太确定，这下走近，蹲下身把手套绷紧伸进去，没用力，手臂很快被带得轻轻晃动。

他皱起眉，扭头，“刚才水流也这么大？”

先前那波人摇头。

“您让我们走的时候，水流纵深速度都是正常的，只要会点水的基本都能过。”

队里有个年纪稍大点的、土生土长的东南人，对这里很熟悉，他仰头望向天空，一会开口，“雨期提前了。”

“但我们都不知道。”

“完了。”

有人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脸色开始发白，“那他们——”

魏朝垂眸，好会才问，“能过去吗？”

“难。”

方才那人语气加重，长叹口气，“非常难。”

“那你们按原路线走去找救援，那儿地势高不会被殃及，而且这会消息还没传开，不会有人拦你们。”

魏朝站起来，转过身，目光扫过侧方树林，“水性好的跟我抄近路，东西少带点，重的给他们。”

殊死一搏。

众人面面厮觑，迟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