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睁大眼,“首领,这——”
“走吧。”
他双手抵到一起做出停止的手势,已经解铠甲扔长枪,把随身东西紧紧收好,然后侧头看他一眼,“你带路。”
“…….是。”
这场浪潮来得快,去得也快,走到一半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水波渐渐变小,后面的路变得容易许多。
正爬上岸,那土生土长的东南人突然叹气。
魏朝顺着望过去,只见一颗大树歪着,粗壮树干横着裂开,露出一半切面。
当时的场景不难想象。
“没看到结果前,不要瞎想,这么做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一手接过打捞上来的金剑,魏朝擦掉水渍,没什么表情,轻拍黄芝还湿哒哒的肩侧,“走。”
黄芝本来就还负伤,这下猛打个寒颤,甩甩衣袖跟上。
等他们到地方时,天空已经浮上暗色,那面写着李字的旗帜随风飘着。
一个时辰前,李烨刚醒,缓缓睁开眼,隐隐约约看见。
极其简陋的装饰,带着点潮气的被套,凹凸不平的地面。
头有点疼。
他这是在哪?
下一秒,刷啦一下,有人踏门而入,一道嗓音也平地响起,“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身上也还在刺痛,李烨艰难坐起身,撩开帘幕,轻咳一声摇头,“我能捡回一条命全靠你们,感激之情不胜言辞,怎会责罚?”
女子依旧低着头。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衣服,红黑配色,窄袖长裤,英姿飒爽。
李烨觉得有点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让她抬头看看。
闻言,她慢慢抬起头来,眉眼锐利,轮廓分明,唇色很淡,乍一看分不出男女,是很英气的长相。
脑子逐渐清醒,记忆慢慢浮现。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很快又有人进来走到身侧,他接过热茶小口喝着,发现自己的手都还有点发白,慢慢开口,“你说的统领,是西北侯?”
女子又是一拱手,“回殿下,末将戚小五,受戚飞槲戚大人之命前来救驾,几个月前侯爷已经病休。”
戚小五。
这名字也太敷衍了点。
但是比起这个……
李烨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轻轻晃头,“叫他们进来吧。”
戚小五应下,正欲转身。
“你也留下。”
她动作一顿。
半刻钟后,主营帐内,仅剩的五名将领全部落座,然后视线很默契地投向戚小五。
她没说话,默默喝着刚泡好的奶茶,然后长舒口气。
会议进行到一半,李烨冷不丁开口,“关若呢?还没来?”
几人面面厮觑。
过了会,有人站起来,慢慢说出口。
“运送粮草?”
听完转述,李烨猛地起身,脑袋发晕一个踉跄,连忙撑住身后桌案,重重咳几声清嗓,“孤只是让他们作为后援先不出现,好让李昀等人察觉不到我们的真实兵力,金陵粮仓有专门护送的人,什么时候需要他们去做这事了?”
曹迁蹙眉,这才后知后觉回想,“属下也觉得奇怪,明明殿下没有下令,怎么他们迟迟没跟上来?”
几人神色各异,终于都反应过来。
“到底是在假传消息?”
砰的一声砸上桌,李烨冷哼一声,难得在人前动怒,英俊眉眼凑到一起更显戾气,“查!仔细查!我倒是想知道,谁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半个时辰半刻钟过去,他们到了,恭敬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吧。”
一手接过佩剑,指腹仔细摸过,李烨瞬间勾起嘴角,“坐。”
魏朝进来时已经换了干净衣服,此时一身布衣,头发简单挽起,没表情时不如从前那般凌厉。
“不行。”
谈到一半,他眉头微蹙,音量不自觉提高些,“雨期提前我们都不知道,如果干等通常要一个月,金陵粮仓根本不够用。”
寂静几秒。
有人接过,“去把东南军的抢过来,不就有了?”
曹迁张张嘴,脸色有点难看,“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是他们耍心机在先,莫非我们还要想着怎么用爱用道德感化他们,劝他们早日迷途知返?”
那人斜眼过来,哧笑一声,“如果你真这么想,那我问你,吃饱饭重要还是道德重要?你难道有那么多钱让士兵们跟你去外边吃?”
曹迁不说话了。
然后可能是想起了什么,脸上一会青一会白。
“……”
一席结束,李烨起身,单独留下魏朝二人,一手一个肩膀轻拍。
“辛苦了。”
“你们好好休息。”
黄芝受宠若惊,有点慌乱,俯身点头过快,碰上李烨还没好的手臂,疼得人倒抽口凉气。
他站在原地呆楞着,看军医坐下又一行礼急急忙忙走了,留下通红的耳根。
魏朝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在看到手臂包扎完时,说自己抓到了一名俘虏。
李烨轻微动着手臂,拿另一只手估算活动范围,随口应下他想自己审问的要求,看都不看他了。
魏朝双眼微眯。
意料之外。
亥时二刻,建兴王府,大堂灯火长明。
李明德睁大眼,“谁?”
“不认识。”
那男子嘴唇微抖,到现在还有些后怕,嗓音有点颤,“只看到他手里握着长枪,身形高大。”
李明德眯起眼,“曹迁?”
男子摇头,“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李明德愕然。
据他所知,京城那帮人里,会耍枪的很少,更别提据描述,这枪长得还跟魏家枪很像。
谁会没事练这个往李政心窝子上撞?
正思忖。
“我想起来了。”
那个人呼吸平复,徐徐道:“他眼下有小痣,三颗,长在右边。”
咔擦一声,茶碗落在桌上没放稳,磕到边角出现裂痕。
片刻之后。
“什么?”
再次抬眼,李明德徒然变了脸色,一把抓住他衣领,“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