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抓住他手腕,用尽力气移开,李昀主动看他许久,短促一笑,随即摇头,“您不会。”
“如今只要一个人做了事,再冠以我的名头,您就会信,别人也会信,那我还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李昀忽地站起来,一甩袖站定。
李政一怔。
“从小到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你只会从别人眼里看到我,从别人嘴里听到我,别人说我好就是好别人说我坏就是坏,而你从来不觉得会不会有什么不对。”
他身量高大,站直比李政还高些,此刻垂眸俯视,说着又忽然笑出声,嗓音发凉,“可父皇——,”
“我是您的孩子,我不是别人的孩子啊!”
“您为什么,总是要从别人那里知道我呢?”
胸口猛烈起伏着,他缓缓上前,步步紧逼,“为什么,我从您的眼中看不到一丝对我的爱?”
再一抬眼,便和李烨目光相接。
李烨一愣,侧头移开视线。
李昀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很轻,也很短。
李政一惊,竟真往后退去,最后撑住书案,皱起眉头。
“混账!”
“谁教你说这些的?”
好会,李政才在公公搀扶下起身,伸手指他怒目而视,“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
“是。”
李昀站得笔直,低头冷笑,肩膀微微颤抖,只在转身和李烨再次对上目光,抿紧唇一言不发,眼眶带上一丝血色。
李烨没动。
魏朝仍立在他旁边,默默观察着,一言不发。
再次见到沈梵,是在第三天的早朝上。
他一袭红色官袍,微微俯身,一字一句给李烨汇报近况。
李烨今日一身明黄头戴金冠,精神恢复如初,在听到要紧处会点头。
“这是会审的批折,孙大人、穆大人,还有微臣一起修改过,还请殿下过目。”
沈梵将那小折子放进托盘,略微颔首,便站直。
李烨接过来,认认真真翻了几遍,放到一侧,略微垂眸,“三位爱卿可商议好了时间?”
大殿一片寂静。
那二位也没上前一步。
才过半分。
环视四周一圈,沈梵收回视线,沉声道:“原定八月初四。”
“太早了。”
李烨后仰靠上椅背,深吸口气蹙眉,“东南军的事还没处理好,三司会审需要的人力多,恐怕两头都顾不上。”
低沉嗓音又起,“东南军的事本与此有关,按理可以一同梳理。”
众人一惊,齐刷刷投来视线。
沈梵声调平静,话锋一转,拱手很是恭敬,微微勾唇,“但殿下所言有理,是微臣考虑不周,还望殿下海涵。”
李烨点头,算是默认。
只是,从开始到结束,沈梵的眼睛哪里都瞧过,几乎和谁都有互动,唯独目光一直没往他这边来。
心里越来越不舒服,魏朝也没说话。
等下了朝,人群鱼贯而出,他还是忍不住望去,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关大人。”
一身青衫白色里衣,相较之前消瘦些,却依旧能让人一下认出。
又是他。
魏朝笑容得体,轻轻颔首,“姜主事。”
姜晏被这句话噎住,抓住自己衣角垂眸,好会才开口,“你们路过卞城,可有遇见崔大人?”
“没有。”
魏朝还是那副笑容,说得平静无波,“姜主事若是没有其他事,关某这便告退了。”
姜晏上前两步,“阿若——”
可魏朝步子太快,或许根本听不到,那个字尾也被硬生生截断。
很快有清冽嗓音响起。
“姜兄这是何苦呢?”
裴垏一身朝服,缓步走来,一抬下巴扬眉,“别人佳人成双对,离别多日自然思念,这时候打扰多不好啊,你说是不是?”
他似乎很高兴,宽大扇面遮得住脸都遮不住洋溢出来的喜色,从头到脚都在跟别人诉说自己的喜悦。
深吸口气吐出,姜晏咬紧牙关,甩袖愤然,“用不着你关心!”
“竟然被嫌弃了……”
暗自长叹口气,裴垏又跟上去,一下揽过他肩,“等等我嘛,反正要一起。”
……
魏朝躲在暗处,看人越走越远,慢慢移开视线。
从宫里出来,他先回了关家,假借探视关三娘之由打听近况。
厉家兄弟一出去,钱卫就凑过来,沉下声音,“他好像发现了。”
魏朝才换了衣服,正对镜梳妆,此刻微微侧头,一挑眉,“什么?”
钱卫很快凑过来,神色神秘,张张嘴好会才开口,“那日我在宫里值班,看见有人急急忙忙从偏殿出来,又听别人说沈大人在找魏家枪,所以——”
话音未落。
“所以他就是因为这个不理我?”
抓住耳后发丝捋过,他双手快速利落编着马尾,扯扯碎发继续整理,轻笑道:“你还听到了什么?”
“……”
钱卫顺着镜子看过去,沉默许久,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说完了。
没过多久,魏朝转过来,摆弄着头上发饰,丝毫没注意到他越来越无语的表情,“你帮我看看,这个还能怎么戴更好看?”
钱卫终于忍不住,“大人——”
“放心吧,这点事情,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魏朝轻哼一声,回到镜子跟前,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指木柜,“再取两个过来我看看。”
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