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反复试几遍,魏朝越瞧越满意忍不住翘唇,收好别到腰间,睨他一眼声调平平,“干什么?”
二人步子很快,说话间隙已经出了宫门,穆七抱臂切一声,拳头在胸前握紧,冷笑出声,“还能干嘛?想揍人呗。”
“随便。”
马车停下,魏朝眼神都没给个,径直上去,“留条命就行。”
“喂……”
穆七额角狂抽,在车帘放下的瞬间伸腿拦住,“没记错的话,咱俩是同一个方向吧,你就这么把我丢下了?”
四目相对,魏朝没什么表情,只轻拍自己旁边座椅。
“这还差不多。”
几步踏上大马金刀坐下,穆七双手往后垫上后脑勺,闭上眼惊叹,“这新东西就是不一样啊……”
魏朝看一眼没反驳,只在车夫扭头时摊手。
内阁近来事务繁多,李易之下落不明,他的事就全落在裴垏头上,每每有人向自己建议增设岗位时,这人却总是摆手表示忙得过来不用操心。
今日亦是如此,魏朝只是瞥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酉时二刻,黄昏时分,金銮殿内,依旧热气腾腾。
李烨坐在主位,沈梵坐在对面,侧方站着刚来不久的少年,右手握紧剑柄,目光在书卷和四周来回。
手里奏折批完,李烨深吸口气吐出,按按眉心,轻声开口,“出去走走。”
沈梵起身。
正到了后花园,天空浮上暗色,冷风骤起,那少年要跟来,被他伸手拦住。
少年张张唇,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在廊下站定,把怀里的伞递过去。
石桥排布合理,李烨顺着往前走,沈梵很快跟上,撑起伞站他旁边。
正好帮他挡住要滴上手心的第一滴雨。
李烨侧目,唇角微动,没说出口垂眸,又听身侧嗓音低沉,“殿下在想什么?”
“我……”
喉间一阵阻塞,李烨慢慢走着,“这几日我一直没睡好,一闭上眼就是小时候的场景,我会不自觉想我们那时候玩得多好,他会凑上来抱我叫我哥哥,也不甚争吵。”
“可不知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我们就算坐在一起,我还是不懂他在想什么。”
双手撑上栏杆,他望向池塘又扭头看沈梵,很快移开,短促一笑,“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是我们没有生在帝王家,会不会是另一番场景?”
沈梵就在李烨旁边,亦步亦趋跟着,伞面往他那边倾斜,顺着他视线望向池塘,看芙蕖摇曳,一言不发。
因为他知道此刻最好的是倾听,他也确实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安慰。
雨势渐大,水珠打上伞面又滑落,地面渐渐浸湿。
李烨再望去,那双浅眸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唇角紧抿,人又消瘦许多,皮肤也似乎更白了。
“可万事没有如果。”
“我必须振奋起来,为了自己,为了李家,也为了你。”
他轻叹口气,从沈梵手中拿过伞柄,碰到冰凉指尖瞳孔猛缩,好会才压低嗓音,“文君——”
指节绕到一起,他也一颤,很快回神,收手抬眸,勾唇笑道:“我会忠于殿下。”
“一直,永远。”
二人走到亭中,李烨又想说点什么,便见沈梵撑住木椅脑袋往前伸,回头笑意吟吟,“花开了。”
“喜欢吗?我去摘给殿下?”
“并无大碍。”
池边木槿花香不由分说冲入鼻腔,那道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他紧咬唇侧,袖中五指紧握,最后还是轻声道:“等会就回去吧。”
沈梵一怔,“好。”
这场雨下了很久,直到夜深才停下。
满月阁二楼,角落厢房内,穆七一把接过酒壶,颇为客气给魏朝穆垚斟一杯,然后双腿搭上案,端起来就喝。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动,静静瞧他这副酒鬼动静。
穆七一边往口中灌酒,一边疯狂输出,一会抱怨穆长泽古板要是让他当上家主那还得了,一会疑惑这人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安然无事还能回来的,叽里呱啦一堆,听得魏朝掏掏耳蜗,默默喝一口。
好在这酒味道还不错。
正咽下,穆七已经抱住银壶,面色酡红喃喃,“他还能这么站着,真是一大奇迹啊……”
魏朝眉心一跳。
下一秒,穆垚也侧目瞧来,手指轻点杯壁,好会微微蹙眉,“你明明知道你们总有一天会兵刃相见,为什么还要派人去找那绛珠仙草?”
“那老东西说的又不是假话,想把他治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魏朝垂眸。
穆七也收腿,酒壶抱在胸口,微风吹进撩起屏风薄纱,室内陷入死寂。
烛光落下,那张面庞变得忽明忽暗,少顷,他低低笑出声,“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要是日后生出感情,可别到哥这哭。”
穆七哧笑一声,被穆垚一扇子拍上,后知后觉闭嘴。
魏朝没说话,举起另一酒壶,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