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是慕姑娘留在臣那的方子，臣得空多备了些，都是些滋补药材，还请您收下。”

魏朝接过钱卫手里的木盒，又扭头看一眼案上的东西示意，转回来微微勾唇，“听闻这两日七殿下一直在照顾您，可感觉好些了？”

“有心了，难为你政事繁忙还记着我。”

李政仰头靠着，“只是没想到，这次小蔺会来看我，还日夜不分照顾我。”

长袖掩面轻咳一声，他清清嗓，“我还以为，为着那事，他会恨我。”

“陛下这是哪里话？”

魏朝轻笑一声，“七殿下年龄尚小，从前那是不懂事，有些事情慢慢就明白了，也会懂得您的苦衷。”

他坐得端庄，手指点着腿侧，望着李政话锋一转，“而且，臣观您如今面色红润，看来七殿下下了大功夫，寻的药不错。”

李政点点头。

魏朝看他一会，正起身扭头被叫住，忙转回，“陛下？”

“坐着。”

李政凝眉，好会才道：“太子做的事，你隐瞒了我多少？”

“什么——”

魏朝故作愕然，依言坐下，眼珠一转轻声开口，“太子殿下在前朝坐镇，一切都做的很好，并没有生出什么争端。”

沉默一瞬，他看李政一眼，双目微微睁大，“难道，是谁在您面前说了太子殿下？”

李政张张唇，又咳起来，被魏朝拍拍后背才好些，面颊仍泛红，抬头望他。

“……我问你。”

李政眼眶发红，声音沙哑，“皇嗣死的那次，是不是跟他有关？”

……

魏朝看他许久，陷入沉默。

伸手把他推开，李政怒吼一声，“说话！”

“臣觉得，没有。”

魏朝装一踉跄，顺势站起身，好会，扑通一声双膝跪下，抬头望着李政，震声道：“此事臣过错最大，请陛下责罚！”

“什么？”

李政深吸口气闭眼又睁开，抖着手指说的断断续续，“你，你们都在帮他隐瞒，是不是？”

“昨日李德山都告诉朕了，御史台已经换了两批御史，大理司也新上任了不少书吏，朝臣大幅更换，那茶楼书院里，我李政更是早就没什么名声了！”

他气得唇齿发抖，猛拍床头，“但是我的烨儿，每每见着，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只一味让我休养，说什么也不让我过问。”

“他把我当傻子，你们，你们也把我当瞎子……！”

魏朝低头，紧抿着唇，什么也没说。

“你起来。”

一顿发泄，心头终于舒畅许多，李政一抬手，重重咳几声，“关若，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不许有一丝隐瞒，听到没有？”

魏朝这才起身，立在一侧。

少顷，他张张唇，“金陵大战之前，行军途中，有人闯入营地，高喊着要刺杀您，臣那时一心念着太子，告诉他这事时晚了些，没想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魏朝又摇头，兀自截断，“不，这一切只是臣猜测，太子殿下一定用了其他办法，只是臣不知道——”

“他根本没有提醒我！”

李政深吸口气，气得胡须都颤抖起来，“那剑刺伤心脉，我李政，活不长了！”

“陛下，这不可能。”

魏朝猛睁大眼，“您是大梁真龙天子，怎会——”

“真龙天子，哈哈哈哈……”

李政一拍大腿，泪光闪过，笑得悲凉，“我哪是什么真龙天子……”

“若不是先帝暴毙，这个位置怎么会轮到我？”

“只是我没想到，十年过去，这颗回旋镖竟插到了我自己身上……”

魏朝眼神一暗，袖中指节握紧。

一瞬，李政牙关咬紧，自顾自嘲笑，声量更高，“只是我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败得这样彻底！”

魏朝还是端正立着，一言不发。

直到。

“关若。”

他一拱手，“臣在。”

李政又一抬手，“李德山，把圣旨国玺拿来。”

侧方脚步声传来，又很快停下，双手呈上，“陛下。”

“这旨意，朕本想留着你明年生辰下达的，但如今看来，不得不提前了。”

双手展开看一会，李政又合上，沉声道：“传朕命令，关若即日升为内阁首辅，辅佐朝政。”

李德山接过，看他一眼，轻轻勾唇，“大人，接旨吧？”

魏朝状似意外，几步下了台阶，忙跪下伸手，又叩首，“谢陛下隆恩。”

李政应一声，闭眼一摆手，“回去吧，记得替我，多盯着些太子。”

魏朝又一垂首，“微臣谨记。”

消息传到金銮殿，已经是第二日。

魏朝一身金红姗姗来迟，行头从头到尾都换了，见了李烨一躬身，“殿下。”

“关首领真是好风光啊！”

李烨看着他，笑意不达眼底，“不对，孤是不是该叫你，首辅大人？”

魏朝还是那副模样，淡淡笑着，“殿下是君我是臣，您想怎么叫我都行。”

“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群臣遣散，殿上仅剩几人，李烨一拍扶手，眯眼冷哼，“昨日孤去看望父皇，还没见着人呢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怎么你一去太和殿，转头就升了官？”

魏朝微微蹙眉，抬头看他一眼，“殿下说什么？臣听不懂。”

“只是，殿下玉体尊贵，因臣气坏了可得不偿失——”

“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