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烨看一会,轻轻摇头低笑出声。
而另一边,兴圣殿内,李蔺二人还在书房。
高崇鸣手指轻点桌面,“这里,为什么不行?”
“以暴制暴本就不可。”
李蔺看一眼皱起眉,脱口而出,“身居高位者,应心系天下,一心向民——”
还未说完又被他兀自截断。
“殿下,书上说的不全对。”
高崇鸣轻轻晃头,“同样一件事情,你强大时做了会收获夸赞奉承,不强大时,只会迎来变本加厉的挑衅欺辱。”
李蔺猛睁大眼,那道嗓音一下浮现脑海。
“理想这东西,自己知道就好了,你真正要说的,是别人爱听的,知道么?”
日光消散,魏朝一身月白长袍,脸庞被云彩映得暧昧不清,喝口茶轻笑,“都说奸臣误国,殿下猜猜,为什么他们能成功?难道那些君主当了那么多年皇帝,连奸佞都分不出来?”
李蔺当时咬紧牙关没说话。
“不过是因为他们会洞察人心。”
魏朝后仰靠上椅背,望着天空长舒口气,沉默些许续道:“一个人无论多聪明多高贵,你只要看得懂他内心的需求,只要投其所好,你就能拿捏他。”
“但反过来,如果不能为你所用,越厉害的人就越留不得。”
说着,他双腿翘上桌,冲李蔺一挑眉,“我说的够清楚了?”
高崇鸣声音又起,李蔺闭上眼。
“我明白了。”
一手在腿侧握紧,他从鼻腔泄出一丝轻笑,“谢先生教诲。”
月光初升。
魏朝换了衣服出来,随意坐下,举着新写的策论看,“他真这么说的?”
钱卫点头如捣蒜,一拍胸脯笃声道:“这可是高先生亲自告诉我的!”
“能想通就好。”
魏朝记性好速度也快,钱卫吃个糖糕的时候已经收好起身,一拍他肩,“走吧。”
钱卫亦步亦趋跟着,挠挠后脑勺眨眼,“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
“关府。”
魏朝随意抓着发丝,伸手摘朵花别上,“看看成果。”
钱卫看他动作熟练,非把头发抽两根出来留在额前显乱,抽抽嘴角胡乱应下。
夜深更深。
魏朝推门而入,径直前往后院,在墙边停下抱臂,看人挥剑打拳、额间冒汗双目发亮,只轻轻点头。
魏朝在这站了半时辰,是厉忍最先发现他,多看两眼跑过来躬身,喘着粗气低头,“公子。”
魏朝垂眸看他一眼,唇角微动,“练得不错。”
厉忍眨眨眼,“真的吗?”
魏朝应一声转身,抬下巴让钱卫开门,又回头,“叫他们都进来吧,说我有话想问。”
厉忍猛一垂首,“是!”
厉忍效率不错,不到半刻钟就把人全部叫到了。
魏朝坐着,钱卫在一旁歪着,厉忍在他对面站得笔直,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在不远处站着把他们围成圈。
沉默一瞬,魏朝喝口茶,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才收回,“各位觉得,日日这样练功舞剑,除了强身健体外,还能干什么?”
厉忍望着他,正好对视上,忙移开视线,张张唇还没说出口,已经有人大喊一声。
“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魏朝侧目,往声源方向看,眉梢一挑又问,“好,那依你看,怎么才能做到?”
那男子看他一会,片刻给出答案,“和公子一样,上战场、立军功,日后自然能保护国家保护人民。”
魏朝轻轻点头,还在看他。
众人视线也投来,男子扣扣脸,声音低下来,“但我又不知道该不该去……”
魏朝轻挑眼尾,“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不是太子当政吗?我们这些陷入争议的,不知道会被冷眼相待。”
男子耳根爬上绯红,支吾半天才又开口,“要是参军了只有白眼,那当然还不如不去,就是随便当个打手也强些。”
“当今朝中,只有禁卫军为太子直属,京营、御林军、乃至各地驻军都隶属陛下,是谁告诉你太子坐镇就能只手遮天的?”
魏朝微微蹙眉,又喝口放下,轻笑出声,“你们加入朝廷军,便是大梁千万战士的一员,身上担着守卫家国的责任,何必把心思费到没必要的地方上去?”
那男子羞红脸,头垂得更低。
“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比起这里,你们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可以去闯。”
魏朝看着他们,暗自勾唇,抬眸声调平稳,“当然了,一切都看你们自己的想法,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
房内沉默很久,有人低头抿唇思考,有人面面厮觑偷瞄他。
烛火将魏朝的脸映得梦幻迷离,他还是那样,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手指放在桌上没动。
“我!我先来!”
少顷,一直沉默的厉忍抬头,“听说秋闱要到了,我愿意加入!”
“若不是公子相救,我早已沦落街头,我厉忍,誓死拥护公子!”
一瞬,声音此起彼伏,众人面色激动,齐声高呼。
魏朝看些时候,眼眸微动,再次喝茶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