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李蔺回了兴圣殿,刚踏进去就见人乌泱泱跪倒一片。
他凝眉。
小奴才一进书房扑通一声跪下,嗓音抖得厉害,断断续续跟李蔺说着今日情形。
岂料一声轻笑响起。
书房空间不大算不得凉快,李蔺正解开领口散热,茶碗抵到唇边忽然开口,“让他翻。”
小奴才猛抬头,满脸惊愕。
“觉得很惊讶?”
李蔺咽进去些,俯身冲他一挑眉,“因为我根本就没下毒。”
“陛下如今这般是那剑所赐,与我李蔺没有一点关系。”
手指轻点杯壁,李蔺唇角勾起,嗓音已经冷下来,“若是他空口造谣,我背后还有太医院。”
小奴才抬头看他一会,一抹眼角起身。
李蔺合上眼,脚步声又起。
“殿下。”
李蔺一下睁开,起身微微低头,“先生。”
高崇鸣颔首,款款走来,待李蔺坐好才在对面坐下,“昨日题目臣已瞧过,有几处想与殿下说。”
李蔺点头,“先生请讲。”
此刻,大理司门外,有人窄袖长裤,冲守卫一拱手。
曹迁出现在眼前时,沈梵正在听沈济明汇报边境各郡近况,偶尔提笔沾墨在纸上写着什么,正到末尾抬眸,“曹大人?”
曹迁一拱手,他忙起身,挥手让人备茶水,自己撩开偏房帘帐扭头,“进来说。”
沈济明与吕康承对视一眼,拿过纸张誊抄最后一点,抬手让他到外面巡视。
吕康承起身。
“李昀一死,边防松散,外邦蠢蠢欲动,对我们威胁很大。”
曹迁接过茶碗端起,喝一口放下,起身走到挂着舆图的墙边,拿笔头点点东南、西南几个地方,扭头望向沈梵,“少卿大人看,这事怎么安排?”
这两日并无朝会,除开必须递到御书房的文书外,大多数都送到了大理司,对于曹迁来访他在意料之中。
李昀在时虽为反贼却号召力极强,将东南地区治理得很不错,所以他的死讯一传开,对大梁来说不全是好事。
沈梵顺着曹迁的手看看,思考一番起身,也站到旁边,伸手从京城开始划线,轻轻把几个地方圈起来,“目前来说,东夷兵力强盛,我们可以调京营五千精锐往兖州,召东北、东南战俘并入戴罪立功。”
“少卿大人此言在理。”
曹迁站在一侧,撑着下颌嘶一声,“但是东夷人骁勇善战又狡猾万变,一旦开战难说何时停止,若是被人察觉到京营有变恐有后患。”
“你说的对。”
沈梵蹙眉,目光不断扫视着舆图,声音沉下来,“虽然北雁,西部等地势力分散,现下看来没什么动静,但西北侯亡讯已散开,难说他们会不会相互勾结牵制我们,如若西北被拖入战事,大梁财政收紧就会分身乏术。”
曹迁望过来,“那——”
“等不了秋闱招新了。”
沈梵当机立断,几下坐回抬头皱眉,“我们要尽快与各地取得联系,西北、西南、东北、东南,所有能用的全部都得用上,东南尤其不能松懈,南坞和东夷从前便沆瀣一气过,难说日后如何。”
很快有人进来研墨,沈梵提笔沾些,已经铺开纸垂眸思考。
“金陵一战后,东南驻军死伤无数所剩无几,建兴王兵力未知。”
曹迁也坐回来,好会轻啧一声,“难不成我们要用李昀留下的东南军?”
沈梵抬起眼,“为什么不可以?”
“钱宥、穆长泽、萧致远都在,我们尽量联络密切。”
一手撑着脸侧,沈梵拿镇纸压住边角,飞速写着调令,中途一顿,“南坞一事,我会进宫亲自与太子殿下商议。”
曹迁张张唇,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应下。
酉时二刻,沈梵出现在了御书房,把和曹迁商议的过程描述一遍,又说自己有机会想再去一趟兖州以彻查边境叛乱之事。
李烨听完一顿,喝口茶点头,举起棋子晃晃,说起自己今早去了兴圣殿。
“殿下这番猜测……”
沈梵今日本没有这兴致,但拦不住李烨盛情难却,只能观察些时候捻起一颗放下,然后蹙眉摇摇头,“实话说,不太可能。”
李烨一瞬眯眼。
沈梵看他棋子落下,思索片刻跟上,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殿下应该知道,要在短时间内收买太医院众人很难,就算成功了,京城这么大,医术精湛的大夫数不胜数,宫外随便一个进来就能识破,七殿下这么做就是在赌。”
李烨这才抿紧唇。
“虽然臣知道您是担心陛下。”
沈梵抿口茶,抬头望着李烨,轻叹口气,“但殿下此次行事确实冲动了些。”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
“我知道了。”
李烨低下头,欲言又止,“但边境蛮民众多,这次行动恐怕……”
“殿下是怕外邦安定边境叛乱又起?”
沈梵手上摩挲着,迟迟没下,也没抬头,“那就继续打,一直打,打到没有人敢叛乱为止。”
说着,他抬眸。
四目相接,李烨微睁大眼,“文君——”
“心慈手软得用对地方,殿下。”
棋子终于落下,沈梵直视着他,声调平平,“有些时候,你的犹豫只会让别人猜中软肋,继而被人致命一击。”
然后,再一颗放上,沈梵收手,默默喝口茶不语。
啪嗒!
李烨低头一看。
胜负已分,他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