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档子事,传达旨意的事他让黄芝代做了,自己出了宫门回府。
岂料刚进偏房,钱卫扑腾一下从躺椅上起来,揉揉眼皮又抹嘴,一伸懒腰打哈欠,“大人……,你怎么这么就回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大白天在这睡觉?”
魏朝睨他一眼,拖把椅子坐下,又抓紧冰袋擦擦面颊,眉心微皱。
还怪疼的。
嘶——
下手挺重。
钱卫明显也注意到了,走过来大叫一声,“大,大人,你这是——”
他啧一声,“闭嘴行不行?没完了?”
钱卫眨眨眼,又摆手,“不是,大人,我只是想帮你看看伤口——”
魏朝手上还敷着,好会移开摸摸,抬头看钱卫,没好气,“被人打的,满意吗?”
钱卫一看,嘴角微动。
脸蛋依旧白皙漂亮,下半部分却染上绯红,再配上不爽到顶腮的表情。
他噗一下差点笑出声,伸手捂住,憋得脸通红,一阵一阵咳着,“是沈大人吧?”
……
这死动静。
“行了。”
魏朝一抬手,“信呢?还没到?”
“在这呢。”
钱卫忙从袖中掏出信纸,展开铺到桌上,看他另一边脸对比一会,企图岔开话题,“这几天都换成了夜班,我跟队里商量好了,没事还能找人喝酒。”
魏朝拿手肘撑住,一手按住边角,头也不抬,“跟孟闳说了?”
“嗯。”
钱卫点头如捣蒜,又搬凳子离他近些,“我还跟穆大人说了,哪天晚上咱们聚聚呢。”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魏朝看完信,顺手撕碎,起身抓起扔进香炉,一瞬灰飞烟灭。
“我这不是在京城没什么认识的人吗?”
钱卫撑头,哀叹一声,“以前的兄弟们都东一个西一个,一个月能见一次就不错了,哪有什么时间谈吃喝?”
“再说了,大人现在跟他不是挺好的吗?难道我不能去?”
“能去,但要小心些。”
魏朝随意回一句,坐回一瞬凝眉。
穆垚来信说,左凌云疑似筹集私兵,建兴王府那个连着出没的人大概率就是李易之,现在顶着茶商的身份到处招兵买马,但行事十分隐蔽,和当初的李昀是完全相反的路子。
果然是他。
这个结果并不算意外。
但左凌云……
魏朝思考些功夫,手上这个已经沾了体温,他冲钱卫抬抬下巴,“拿个新的过来。”
钱卫很快递来,一看他脸忍不住,使劲憋的下场就是耳根通红。
魏朝顺势躺上躺椅,轻翻眼皮捂住脸,摊开书盖上合眼。
而另一边的大理司,沈梵提笔写着,心头还是乱的。
少顷,他搁下笔,深吸口气吐出。
沈亦安率先注意到,抬眸望来,“少卿大人?”
沈梵站起身,“我得进宫一趟。”
“宫里?”
沈亦安一开口,众人视线都投来,他压低些声音,“您不就是从宫里出来的么?”
沈梵没说话,一下披上外衣,快步往外走。
几人面面厮觑,都有些讶异,沈亦安一下站起,丢下一句“我去”就离开。
“大人!”
正走到院中,沈亦安几步追上来,“到底怎么了?”
“现在快黑了不太安全,我跟您一起去,二伯也能放心些。”
他举起佩剑别到腰间,微微喘着气,抬腿面对面挡住沈梵。
“走吧。”
沈梵垂眸看他一会,马车停在门口,转身上去。
行至中程,沈梵揉揉眉心,忽然开口,“太子殿下状态不太对。”
沈亦安一惊,凑得更近些。
“今日我去御书房还遇到了七殿下……”
沈梵眉头更紧,突然不知道怎么说得更好,最后只说,“我觉得,太子殿下是被谁刺激了。”
他一扭头,“这几日,除了陛下病发,京城可还出了别的事?”
沈亦安思索一会,摇摇头,“没听说。”
又问,“太子殿下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梵闭上眼,嘶一声,“和七殿下发生了点争执,我虽知晓这不是他本意,但一旦被有心之人听去参到陛下那里,难说会发生什么——”
说着,他兀自断了话茬。
沈亦安抿紧唇。
马车在宫外停下,沈梵下车直奔,正巧碰上展临。
展临眉梢微动,一拱手,“少卿大人。”
“太子殿下呢?”
“在内室休息。”
展临抬头,恭恭敬敬,“应您的意思,焚香、沐浴,做完这一切,宫人们都退去,在下看他倒上床榻才在外面守着的。”
沈梵身量高于展临,低头看他些时候,轻声问,“这几日,可还有谁与殿下有过争端?”
展临眼皮一跳,垂首如实回答,“关大人。”
“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殿下发发脾气也就算了。”
展临又抬眸,“少卿大人是想说?”
“照顾好太子殿下,看住他,有什么异常记得找我。”
沈梵摇头,语气重些,“今日你也看见了,他精神状态很不好。”
展临躬身,“是。”
沈梵看着他头顶,似乎是想说什么,往室内瞧一眼,转身走了。
急急忙忙进东宫,没过多久又出来,沈亦安有些懵,凑到沈梵旁边,“大人,刚刚是——?”
没等他说完,沈梵停下脚步,侧过身盯着他,“亦安。”
沈亦安一颔首,“下官在。”
沉默一瞬,沈梵抬头看宫门,忽然低笑出声,“你觉得,这里的人,会被别人收买吗?”
沈亦安猛抬头。
“理论来说,的确可行。”
他思忖片刻,还是抖着唇不可置信,“但,东宫和禁卫军一样直属于太子,谁有这个胆子敢动储君的人?”
“而且,您身体刚恢复,若是这些没有根据的事想多了,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