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梵蹙眉,没说话。
沈亦安停顿一会,凑到沈梵耳旁,“您是想说,展临?”
沈梵摇摇头。
沈亦安正松口气。
“我是想,可能不止他一个。”
沈梵抬腿继续走,揽过沈亦安肩膀,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但无论是谁,只要被我揪出来,就得做好人头落地的准备。”
沈亦安也皱眉。
出了宫,二人一道回了沈府。
沈梵率先去了茶室,坐到沈澜对面,提起婚期的事。
沈澜一惊,茶碗磕到桌面清脆一声响,他欲言又止,最后看沈梵一会,“你是怎么想的?”
“圣旨接了,没有陛下改口,秦姑娘也不可能另嫁他人。”
手上撇着浮沫,沈梵端着碗,声调平平,“于其这样拖着,不如早日定下,挑衣服日子都要时间,沈家如此门楣,儿子总不能让人家走进来吧?”
“……这倒是。”
沈澜喝口茶,“那——”
“父亲放心,时候到了我自会想办法与她和离。”
沈梵浅喝一口,与沈澜四目相接,“对外就找些措辞,比如说夫妻生活不和谐,是我沈梵对不起她。”
“那日秦姑娘说的都是玩笑话,我也看出来了,她定不会为难我。”
他浅笑一声,朝沈澜轻挑眉稍起身,“明日就开始吧?辛苦父亲了。”
“走吧走吧。”
沈澜愣一会轻笑,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夜色更深。
满月阁内,二楼拐角有厢房亮着。
冰盒轻声作响,展临声音刚好盖住,魏朝听完,吃酥山的动作一顿,端着琉璃盏轻啧一声,“你的意思是,他发现你了?”
“他没有证据,不能拿我怎么办。”
展临摇头,接过递来的干果剥着,“我反而是觉得,他在怀疑整个东宫,不然,为什么会出去特地又回来一趟?大人也知道,大理司到皇宫可不算近。”
“最有可能的是,他在大理司仔细思考过,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准备回来让人措手不及。”
展临说得有条有理,完了吭哧吭哧吃着,满心满眼都在食物上。
整个东宫?
除了他,难道还有别的人在李烨身边安插了眼线?
是谁反应这么快?在他之前就盘算了各种可能?
李昀?
李明德?
都不太像。
魏朝又吃一口,凉气扑了满脸,他眉头紧蹙,脑中浮现出另一张脸。
秦恒。
如果一切都有他的手笔……
室内陷入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魏朝放下琉璃盏,叫了展临一声,展临抬头刚好与他对视。
魏朝轻掀眼皮,“太子是不是让你去查秦府了?”
展临手一松瓜子仁掉桌上,他伸手拢了仰头接住,微睁大眼,“大人怎么知道?”
“你没告诉我,我也猜得到。”
魏朝双手抱臂,冷哼一声,“他这个人,心软是心软,但也多疑的很,所以一旦怀疑谁就会动手,迫不及待不顾情面。”
“但凡他知道分寸,那日金銮殿上,我就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骂成孙子了。”
展临嘴上还嚼着,面色有点僵硬,没说话。
“他还想利用秦姝,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互相制衡,所以他其实又很聪明。”
魏朝唇角勾起,淡淡笑着,脸庞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一瞬周身都冷下来。
展临没看他,又扔一把进嘴,嘎吱嘎吱嚼着,“谁?”
“什么谁?”
展临没什么表情,“你刚刚这个‘我们’,指的是你和谁?”
这什么问题还要问?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有谈论别人吗?
“……沈梵。”
“所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下一瞬,展临嗤笑出声,“你们很是相好,是太子棒打鸳鸯?”
“然后你恨他?”
“不着边际的花边绯闻少听。”
这么一说魏朝脸侧隐隐作痛,心头更烦了,脸色莫名的臭,“我是说秦姝明知他是断袖怎么会向陛下请旨,这背后一定有其他原因。”
“好像,没错。”
展临哈口气,望窗外一眼,伸长手臂起身,“这个点他该醒了,我得早些回去。”
魏朝看他一眼,也起身,走到暗道旁蹲下伸手解机关。
展临一下钻进去,探出脑袋朝他挥手,“多谢款待,来日再聚。”
魏朝没说话,等头下去啪一下合盖。
沈梵嘱咐得很好展临也答应了,于是本该第二日的行程推迟了一天。
第三日一早,李烨出现在了兴圣殿。
不过这次他面色红润,说话动作都很得体,正巧碰上李蔺不在,拉过小奴才到角落,旁敲侧击问七殿下日日去太和殿,你可知道他送的药都有什么成分,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
还说是防患于未然,包装的冠冕堂皇。
小奴才被吓怕了,支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看他脸色沉下去双腿一软跪下去,“太,太子殿下别问了,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一顿下来李烨口干舌燥,端起奉上的茶,喝一口直呸又往外吐,捂住唇角咳出声,“这什么东西?你们主子就喝这?”
“七殿下向来是喝这个的,他说很好喝,解腻清口。”
小奴才看一眼,忙摆手唯唯诺诺,匍匐下去声音都带上哭腔,“奴才绝不敢拿次品糊弄太子殿下——”
“行了行了。”
李烨越看他越烦,一侧身,“展临,叫人搜罗,把这殿里熬过药的地方都瞧过,有药渣的带回去,孤亲自找人鉴定。”
“是。”
展临一抬下巴挥手,“动手。”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不过半分,惊叫此起彼伏,有侍女尖叫,“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快停手!”
那侍女很快冲出来,连滚带爬跪到李烨脚边,一瞬泣不成声,“太子殿下,奴婢求您,让他们停下吧,七殿下回来我们可怎么办……”
李烨站得笔直,微微垂眸俯视着,瞧见侍女抖着手想抓他,只眉头皱起默默后撤一步,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