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啊!为什么啊!”见那人伸手,祐子几是失声嘶吼出来,浓重的血腥气凝在喉间,声音是哽咽的沙哑。
“祐子,这世间的许多事情,都毋需求个确切的因,你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便可。”
行易静静凝望着她,抬手似是想替她拭去眼泪。
“或许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只是想站在这里,便来了。”
“明明我已经背弃您了……”祐子绝望地仰视着他。
单薄的身形向前踉跄一步,便不慎被宽大的袴摆绊住,却是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行易的手掌不断顺着她的脊背抚摸着,似是要反复确认她的存在:“这段时日,你又瘦了。果然我就知道,怀孕的事情是假的。”
“兼通一死,轮到我不过早晚。如你所见,我手下尚有几百私兵,虽是困兽之斗,我亦有三成胜算。”
“若换了从前的我,定是要赌这一把求一个结果。可这世间多少英雄折戟于一个情字之上,我亦做不到了无挂碍。”
雨越来越大了,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打在祐子暴露在外的脖颈处,冻得她又往那人怀中缩了一寸。
行易低下头,下颌抵住她湿冷的发。
“祐子,若她背信弃义揭穿这假孕之事,你便是万劫不复之境了。”
“我只想说,你比我想象的……要有魄力的多。不愧是我亲自教养出来的女儿。”
“我知道,我一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但至少这一次,让我来保护你吧。”
说完这些,行易扬手为号。
不远处一名马上的武士见状,瞬间不再恋战,策马扬鞭急急奔来。
几乎在祐子尚未反应过来时,那武士已猛地俯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往马上拖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祐子错愕地回首一望。
只见行易立于雨幕中,嘴唇轻轻翕动,祐子读出了那两个字“九州”。
他用最后自保的实力送她走,那他自己呢?
下一刻,祐子便亲眼看见了答案。
电光石火间,几名平时侍奉她的堀河邸侍女迅速逼近行易,纷纷将刀架上他的脖颈。
果然,果然,她们都是照姬的人。
行易依旧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祐子却无法做到如此,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奋力挣脱了桎梏她手腕的武士,却身形不稳,重重跌入泥水中。
她也顾不得吃痛,拼命向行易爬去。
“放过……关白……”她泣不成声,泥泞沾满衣袖与长发。
为首的侍女收了刀,转而俯身抱起祐子,却道:“东宫妃动了胎气,快去寻医女!”
行易麾下的私兵见状,便知大势已去。
他们纷纷放下武器,不再作那无谓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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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易被暂且押往一处偏僻的避忌处所软禁。
此处原是供贵人静养避秽所用,陈设虽简朴,却收拾得极干净。
没想到到了此时此刻,却是他这十年来,最放松的一日。
没有案牍,没有敌人,亦无日日夜夜的权衡利弊,只因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帘外的早樱早已被春雨打尽,只余满枝青叶在风中摇晃,深粉色的晚樱却如霞般绽着,层层叠叠压弯了枝头。
原来离芳菲落尽,还有很久呢。
他忽然觉得很怀念,有多少年,没有这样静静地欣赏过春日的景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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