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靠着小几,望着院中出神,任风卷着樱瓣飘入帘内,直到女子倨傲的声音传来。
“到这个时候了,你倒是很有雅兴。”
行易甚至未曾发觉她掀帘入内,听了这话,头也不回,只静静望着院中的晚樱:“她如何了。”
照姬漫不经心地说:“你意图谋反劫持东宫妃,惊了她的胎。这段时日需得留在府中好好静养,若无朕许可,任何人不得惊扰东宫妃。”
谁知行易听了这话,却再也难以维持面上的冷静,猛地转身,一把攥住照姬的袴摆:“为什么?为什么!她一直对你如此恭谨,百般讨好……”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她吧!”他的嗓音失态地颤抖着。
照姬默默垂首,望着他摇尾乞怜的模样,厌恶到了极致,狠狠一记窝心脚将他踹翻在地。
“你还有脸求朕?”
行易脑后重重撞向地面,还未及爬起,照姬便抬脚,鞋底踩上他胸口。
行易瞬间吃痛地扭曲了表情,胸腔仿佛被生生压碎。
她漠然俯视着他,仿佛在看一条狗,声音陡然凌厉起来:“你终于明白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了!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行易艰难地抻着头与她对视,胸口依旧生疼,他却放声大笑,带着几分癫狂的快意:“为什么?您真的不知道吗?”
照姬脚上力气渐渐加重:“早知你是条会反咬主人的狗,当年便该任你死在九州!”
行易伸出手死死攥住她的脚踝,使了几分气力将她移开。
他随即撑起身子,即便狼狈至此,依旧毫不畏惧地直视她似要喷火的双眸,“臣恰如敬翔,空有相名,实则不过你们兄妹一个家奴罢了!”
话音甫落,照姬一语不发,而是摸上腰间的系带取下佩刀,将刀鞘随意取下。
寒芒刺目,行易这才注意到,这把刀是真货,而并非平日里贵族们爱用的饰刀。
那……要来了吗?也好,也好,至少终于结束了。
行易从容地闭上双眼,可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未到来,而是一阵细细密密如针刺般的疼痛从面上传来。
照姬的刀锋并未直直刺入他的心间,而是贴着他素净的面颊划过,一道细长的血痕自他眼尾斜斜往上划过,血珠瞬间渗出。
原来是要毁了他的脸吗?行易心底冷笑,她也不过如此,就能想出这点羞辱人的方式。
紧接着,刀刃一挑,固定乌帽子的系带被挑断,象征他半生汲汲营营的冠帽滚落在地。
乌发瞬间倾泻而下在肩头披散开来,行易猛地睁开双眼,在这个国家,男子发髻是尊严的象征,绝不能轻易暴露人前。
他急忙伸手捂住头发,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照姬将他这副滑稽样子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个冷笑,再次提剑上前。
这次,剑架在了他颈间。
“杀了我啊!你杀了我!求求你……”行易无助地颤声道。
不过须臾,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头发被削断,青丝缓缓散落在地。
“不必削发了,这样便很好,不然朕见了倒胃口。”照姬垂眸看着那缕断发,将剑随手抛掷在地,可行易已无暇顾及那剑的来历。
她随即拍手唤人:“可以进来了。”
在行易错愕的目光中,有明掀帘而入,后者见了室内异状,面色骤变。
披发散冠的行易跪坐在那里,衣衫凌乱,眼尾还染了血痕。
这算什么,要他出家,但又不让他削发……
那到底是和尚还是男宠?
将有明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照姬漠漠道:“朕念关白侍奉朝廷多年,不忍重惩,准其落发出家。”
她慢慢踱步走向御帘处,“自今日起,本朝再不设关白。”
“小野宫有明。”走出御帘之前,她回头看着有明,后者立刻跪下伏地。
“升任中纳言。”
有明瞬间伏地叩首,不敢再多看一眼行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