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道长,放过他吧。”
“可是——”新夏看向付卿掌心的伤口。
付卿将手背到身后,“他也是一个可怜人,放过他吧。”
那人依然撕心裂肺地吼着:“还我妻儿……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他跳上前来,双手用力掐住付卿的脖颈。
千吟眸色一暗,正要动手,付卿手中已聚起柔光,抬手从那人面上拂过。
那人一下栽倒在付卿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竟是睡着了。
付卿将他放下,那人躺在地上,虽然睡着了,面上仍是挥之不去的痛苦。
初阳看着付卿,眼泪一滴一滴滚落。
“付大哥,你的手……”
付卿一直将右手背在身后,他摇头,宽慰地笑笑:“不碍事。”
“怎么可能没事!那么重一剑劈下来——”
初阳完全浸在自责中,若是他刚才能早点起身,付大哥就不会受伤了。那一剑这么快,伤口一定很深。
“付大哥,我背包里有伤药,我先替你处理一下伤口。”
“真的不用。”付卿不断拒绝着,面露难色。
别看了,再过一会儿他都要痊愈了。千吟心里默道。
妖的愈合速度比人要快得多,更何况付卿妖力强大,他的伤口此刻已经恢复了不少,若是被两个小道士看到,肯定会怀疑他的身份。
“现在关心是不是太晚了?自己能力不足为什么还要进无际城,难道你没有想过这样会连累别人吗?”
千吟的话像一支冰铸的利箭,扎在初阳心上,刻骨的疼,刺骨的冷。
他拉着付卿的手一下垂下了,他泛红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千吟,又转回到付卿,付卿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初阳张开嘴,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千吟眼看效果达到了,她拉住付卿,“走吧。”
付卿看了初阳一眼,那双纯净眼眸中的自责脆弱让他心有不忍。
“快回去吧。”他还是叮嘱了一句。
初阳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开,新夏上前想要安慰他,手刚一搭上他的肩膀,初阳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他用衣袖捂住脸,呜咽的哭声压抑着溢出。
在他们身后的幽暗树影里,一颗萤火虫一样的光点悄悄跟上了前面的千吟二人。
仔细看去,那不是一颗萤火虫,而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兽面灯笼。
千吟二人到达丹曦时已是日出时分。
付卿一路无话,千吟知道他在担心初阳和新夏。
“人和妖之间永远有一条界线,我们早晚会和他们分道扬镳的。”
“这条界线永远不可跨越吗?”付卿低声道,像是在问千吟,又像在问自己。
千吟没有回答,她想起了谭霜。
但不是每个人类都和谭霜一样。
付卿再抬眼时已经收起了方才的情绪,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沉稳:“不说这个了,现如今破解失踪案才是最重要的,我回去再好好想想那笔迹的来处。”
他是个很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千吟想着,深深看了他一眼。
两人分别后,千吟独自一人走在回十方荟萃的路上。
前方途径一处岔路口,她选择了相反的方向,拐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
“出来吧。”
她回头看向身后。
一路跟在她后面的微小兽面灯笼上冒出一缕烟雾,那烟雾慢慢变成一道模糊人影。
“呵呵,你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千吟不说话,等待对方主动交代目的。
那一缕烟雾一下绕到千吟身边,随即低声笑道:“你果然不是人类。”
“如果你跟这么远就是为了看看我是不是人类,那你可真是有够无聊的。”
“那你呢?来无名坊就为了买两样东西吗?”
“你跟着我们的目的是什么,直说吧。”
“我只是好奇,两个道士混进我无际城,你们两只妖却将他们救走了。妖对道士如此热心肠,前所未见啊。”
“那今日让你免费开开眼界了。”
千吟言语间带着讥讽意味,那妖却也不恼。
“和你一起的那个妖,他的法力很强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如此轻易地击退我的灯笼——他是什么人?”
“你好奇他的身份为什么选择跟着我?”
“我感觉我们两个会聊得来。”烟雾在空中慢慢勾勒出一个女子的模糊轮廓。
“有人说过你的感觉很不准吗?”
那人没有接话,不远处的巷口走过一队巡逻的青泉观弟子,那烟雾形成的人影一下消散,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妖在丹曦可不自在,若你在此处待不下去了,欢迎来无际城。”
兽面灯笼化作粉末和那烟雾一起散入空中。
千吟实在搞不懂这幕后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应当和无名坊脱不了关系。
若无名坊真是失踪案的元凶,那此人方才便该动手了,毕竟凶手已经袭击过他们两次。
难道无名坊真的同此案无关……
千吟思索着,刚刚连起来的线索似乎又断了,她不仅有些烦躁。
她抬脚往十方荟萃走,人来人往的十方荟萃大门外,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付卿?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千吟加快脚步走向他,在四五步远的距离,两人目光相对,付卿上前,压低声音:“我找到那个笔迹了。”
“是谁?”
“跟我来。”
千吟以为付卿要带自己去找此人,没想到竟是来到了他的本体树下。
付卿从枝头解下一块祈愿牌,千吟心中立刻明了。
这块祈愿牌上写着端端正正的四个字“万事顺意”,和箱子字条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这块牌子是谁写的?”
千吟将这块祈愿牌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发现上面只有“万事顺意”四个字。
“我也不知。不过这块祈愿牌做工考究,此人应当非富即贵,我想有一个人也许见过这个笔迹的主人。”
“谁?”
“顾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