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裴招式皆冲着付卿受伤的左肩而去,付卿身法敏捷,在雨中躲避自如。
两把剑碰撞在一起,不断发出铮铮声,杨裴剑上的怨气被付卿注入剑中的法力抵御,论剑法付卿更胜一筹,杨裴很快又落得下风。
“可恶可恶……”杨裴咬牙切齿地瞪着付卿,他本以为赢过向晚松后自己已是丹曦年轻修行者中的魁首,没想到竟被眼前之人数次压制。
杨裴不知付卿虽看似年轻但已修行百年,此刻他心中忮忌之火烈焰熊熊,对付卿的恨意一时之间几乎比肩向晚松。
付卿发现对面的杨裴突然停了下来,他心中立刻警惕,待到杨裴再次发起攻击时,招式同之前变化颇大,都是点到为止。
他在保留体力吗?付卿琢磨着杨裴的意图,挡下他一击,没想到这是一个假动作,杨裴紧接着全力跃起击向他头顶的伞。
千吟并未出手,她也想要借此机会观察一下付卿的身手。
旁边的新夏和初阳看到这一幕已是焦急万分,扑在结界上大喊:“小心伞!”
付卿头顶的伞被杨裴击中,杨裴重击之后,伞身虽毫发无损,但脱离了千吟的控制向后掉落。
付卿脚尖点地随着伞掉落的方向向后撤去,他身随伞动,并未淋湿,在伞即将坠地时跟随伞下落的轨迹半跪握住伞柄,将其重新撑起。
飞扬的雨珠从伞缘旋入空中,从付卿额前擦过,他起身挽剑,剑刃横于面前,眼神透出习武者的凌厉。
杨裴眼见此举不奏效,又重新发起攻击,付卿利落地挡下一击,随即执剑侧翻从他头顶跃过,回手一剑刺在杨裴背上。
杨裴面上浮现出诡异神情,只见他的身体黑雾缭绕,肩上的剑刃竟被生生腐蚀殆尽。
“我的这具身体,早已献祭给了怨气,普通的兵刃根本无法伤害到我。”杨裴看着付卿,此时他的整张脸都已变为暗色,看起来就是一个怨气所生的怪物。
“杨师兄现在看起来比怨执还要吓人。”初阳对新夏小声道。
没想到这一句却被杨裴听到了,他歪头冲初阳道:“蠢货!你们没发现城中的怨执变少了吗?”他猛地扯住衣领露出暗色的皮肤,“因为它们都被我吸收了!”他表情扭曲着,“你们知道用怨气修炼是什么滋味吗?我把那些恶心的怪物一点点吞进自己身体里,它们撕裂我的身体,然后我愈合、重生!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吗?是他们逼我的!”
他声嘶力竭地控诉,新夏心中生出一丝怜悯,她道:“师兄,你回去自首吧,观主一定有办法让你的身体恢复的。”
“自首?”杨裴看向她,“你以为我刚刚是在忏悔吗?不,我现在只想杀光你们所有人。”
付卿唰地立起剑,“执迷不悟。”
杨裴看向他:“执迷不悟?如果你是我,你敢说自己不会这么做吗?每个人心中都有执念,难道你就没有吗?”付卿和杨裴目光相对,杨裴的话说中了他的心事,他眼神一瞬犹豫。
杨裴没有放过他的这一反应,他勾起嘴角,眼神如同发现猎物,“看来被我说中了,让我猜猜你的秘密是什么?你如此年轻却拥有与众不同的力量,我猜你——”他眼中疯狂更炽,“你是,妖……”
杨裴最后一个字刚吐出半个音,便突然瞪大双眼,他胸口出现一缕白光,随即那缕白光穿透了他的身体。
一支簪子从他身前飞出,杨裴低头看着自己被贯穿的心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簪子凌空飞入千吟手中,她从结界中走出,付卿见她要出结界忙上前几步替她打伞。
杨裴试图用怨气愈合伤口,但伤得太重,他尝试几次后只能力竭地趴在地上喘息,仅凭一口气吊着。
千吟走到他面前,他尽力抬起眼瞪着她:“一把簪子……怎么可能……”
随着他说话时吐息,大量怨气从他伤口溢出,千吟从手链中取出掌间月,珠子灵活转动在她指间,将周遭怨气悉数收纳。
杨裴的眼瞳越来越涣散,千吟转头看向新夏和初阳:“他命数将尽,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两人听闻此话急忙来到杨裴身边,新夏蹲在他旁边问:“向师兄在哪里?”
“我杀了……向晚松……我是……是第一……”破碎的话音从杨裴喉咙溢出。
“我是……第一!”
他脸上肌肉抽搐着露出一个狰狞可怖的笑容,带着大仇得报的痛快神色,随后眼中最后一缕光也寂灭。
“杨师兄?”新夏叫了叫他,杨裴双目无神地盯着天空,渐弱的雨水打在他脸上。
新夏怔怔地看着杨裴的尸体,“现在杨师兄死了,我们该去哪里找向师兄呢?”
“方才雨下得这么大,只怕他早已被溶成灰了。”
“你为什么总要说这么伤人的话?”千吟话音刚落初阳便猛地转过头看向她,神色悲愤:“你明明早就判断出凶手在青泉观里,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这样我们就能及时阻止杨师兄,向师兄就不会死!”
千吟神色平静,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这就是我不帮忙的原因之一,若是我没有告诉你们凶手在青泉观内,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埋怨我。”
“我……”初阳愣住,被这话回得哑口无言。
千吟转身欲走,被付卿叫住。
“千吟,可否借一步说话?”
新夏看着两人,察觉出他们之间气氛的古怪。
千吟没有回答,闪身到了游廊东边,付卿立刻跟上。
待到确认新夏两人听不到他们谈话时,付卿道:“向晚松很重要,我希望你能救他。”
千吟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向晚松是青泉观观主的首徒,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观主,从之前和他打过的交道来看,此人品行正直,若是未来接任观主,定是丹曦百姓之福。”
付卿从千吟的眼神中读出,她丝毫没有被说动。
千吟也注视着他的眼眸,里面是一眼便知的诚恳。
但她清楚地记得上次救人时冲动封印带来的痛苦。
若是旁人如此要求她,她会用最刻薄的语言回击对方,可眼前之人是付卿,是为了他人甘愿奉献自己一切的付卿。
一个清醒地释放善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