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无论如何,此人送了她两次人情,必要时她应该帮一把。千吟等待着体内力量重聚。
终于,无名坊主人沉声道:“我是妖王的后人。”
雾枝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思考这个回答的真实性。
“你的名字。”
“潮汐。”
“你母亲是谁?”
“星涯。”
“妖王是你的姥姥?”这下雾枝相信了,她知道妖王有一个女儿名叫星涯,是妖王放在心尖上的孩子。
妖王死前放不下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带领妖族前行的责任,一个是自己的女儿。
“是。”
“那你应该理解我的行为。”雾枝脸上收了方才的笑意,语气骤然加重:“你明知人族有多卑鄙!当年大战之时,他们使诈害死妖王,致使妖族溃败,从此再没有能统领四方的王出现!难道你不想复仇吗?”
“不想。”
潮汐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雾枝竖眉质问。
“人类寿命短暂,千年已过,当年害死姥姥的人早已逝去轮回,如今的复仇不过是伤害无辜之人罢了。”
“人族并不无辜!”雾枝咬牙切齿道。
“世间轮回往往,当年的妖族也许转世为人,人族也许转世为妖,人与妖不该势同水火。你之所以一心复仇,是心中的不甘在作祟。”
“你敢如此评价我——”雾枝愤怒到极点,周身法力不断波动。
她朝那缕烟雾抬起手,千吟紧跟着掌心蓄力,却见雾枝手臂静止在半空,复又缓缓放下。千吟明白她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心中继承了妖王的情感,不只有对过往的不甘,还有对后人的爱。尽管那爱已被复仇的火焰烧灼,但仍无法忽视。
“我会自己动手。”雾枝说罢身影消失。
潮汐在烟雾中朝千吟点了点头,千吟同她对视一眼,转身追赶雾枝。
千吟追着雾枝到城边时注意到了变化——那些开在城墙上的粉色花簇不见了,整座城褪去了粉色雾海般的裹挟,显露出本来面貌。
花海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连片花瓣也不曾留下。
千吟虽看不到前面雾枝的脸色,但可以想象一定很难看。为防对方迁怒自己,她隐匿于簪中幻境。
雾枝果然转头欲寻千吟,她知道此事定然和千吟脱不了关系。
雾枝寻找千吟时,千吟亦在幻境空间中观察着她。有一瞬间,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层幻境相对,千吟攥紧拳,直到雾枝视线错开才松一口气。
寻找不得,雾枝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吗?”
说罢她的身影消失了,千吟知道她一定不会就此罢手,她必须尽快找到谭霜她们。
城中到处是睡倒在墙下的百姓,显然刚从雾枝的操控中脱离。千吟心中惦念着其他几人,加快速度飞到华照街上,开阔的道路中央立着参天大树。
树下是或躺或坐的人们,不少人刚从梦中苏醒,脸上尚有惧色。
人们从梦中清醒,皆知自己是被镇妖塔中大妖催眠,此时抬头见到自己睡在树下,只以为是神树救了他们。
“好恐怖的梦……我们被镇妖塔里的妖怪催眠了……”
“一定是神树唤醒了我们!”
一个个身影从地上站起,一步一步踏到茂密的树冠下,手掌贴上树下的土地,嘴唇间倾吐出感谢的话语。
那树干上有几道细细的、快要痊愈的疤痕,藏在纹路里,成为这沉默屹立的一份子,见证此刻。
千吟正有话想说,一转头看到付卿就站在几步外。
“来得正巧,大家都谢你呢。”
付卿见她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听她此言,面上发烫。“别说了,此事根本不是我的功劳。”
他转头看向身后,千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在不远处的楼上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谭霜,和另一人。
林擎霄。
林擎霄也看见了千吟,半抬胳膊冲她挥了挥手。
楼下几个身着赭红之人,是效命朝廷的御道监道士。
见此情形千吟心中了然,她前行两步跃上二楼勾阑,久别重逢,她道出一句:
“好久不见。”
林擎霄笑笑,笑容和从前没有变化。
“好久不见。”
三人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捉拿雾枝一事,千吟问林擎霄:“可是朝廷派你来的?”
“笠月门收到青泉观的求助后给朝廷送了口信,得知此事后我特向陛下请命带人手支援丹曦。”
千吟和谭霜皆知林擎霄是为何亲自前来,三人多年默契自不必说。
“我此次来丹曦还有一个原因,”林擎霄道,“三十年前雾枝第一次侵占城池时,是我母亲设计将其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