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住在洛阳。
对,就是那个“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的洛阳。
穿越到这个世界,至今已有两个多月了。我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个不同于我原来世界的平行时空,历史线和我的世界不重合,其他倒是一样的。
洛阳。
真是好巧。我穿越前,正正好也是土生土长的洛阳人。十三朝古都,有多少风流人物在这里留下千古绝句,有多少君王将相在这里睥睨天下,有多少古建筑在这里静观春秋。城的城市,人的岁月。可是,这个世界上洛阳仅仅只是洛阳。
没有李白,没有武则天,当然也没有那句“若问古今荒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以至于我得知这里是洛阳,脱口而出这句诗的时候,宁怀熙以一种惊异的目光瞧着我:“小师妹,你什么时候会作诗了?”
我没有回答他。我们坐在洛水岸边,看这条河流一路流向天涯。
这里有洛水,却没有洛水女神宓妃,自然没有曹植那篇旷世名篇《洛神赋》。明明这是我的家乡,可是我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家乡,却是无尽的孤独。
我更加坚定了那个念头:我要回家。
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回我的家。
牡丹开得艳了,我就知道,草长莺飞的四月天到了。
“小师妹,你有心事啊。”宁怀熙说道,“你这段时间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我问。
“……感觉你一下子长大了。”宁怀熙背靠着一颗柳树,侧头看着我。
“这不是好事么。”我也学着他靠在柳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
哪里长大了,穿越了也改不了叼根草耍帅的毛病。
宁怀熙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说:“头发长长了,披散着也不怕热。劳驾转个身。”
我乖乖照做。下一秒就感觉头发被温柔地束起来,宁怀熙的手碰到我的脖子,由于长期练剑,手上有薄薄的茧,我怕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被宁怀熙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别乱动。”
我撇了撇嘴,忍着没动。悉悉索索一阵声响后,满意的声音传来:“好了,看来你师兄我不仅在武功上是个绝世天才,在其他地方也同样的。”
摸了摸绝世天才给我扎的小辫,太短了,像狗尾巴草。伸手一勾,只勾到被风吹起的发带,红色的,飘扬在风中,如同长枪上的红缨。
宁怀熙拽着我站起来:“好了,差不多也该到时候了。这两天就要出发去江南,做客船估摸着要一个月,回家收拾行李。”
一个月。
对于现代人来说,可真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好在,虽然八戒话不多,可我和宁怀熙是两个十足的话痨,聚在一起颇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于是这一路上,通过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这样的套话,我得知了许多事情。
比如,宁怀熙是有父母的,不过我们住莲山脚下,他的父母在莲山附近的一个小村庄,几乎不见面。他只比我大一岁,学武却足足比我早了十二年。
与他不同,谢以珩和我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我是怎么来的,大家都不清楚。因为我是花不昧的第一个徒弟,是花不昧一手养大的。宁怀熙是第二个,五岁拜师,同年,花不昧在外出途中捡了全家被杀完、孤零一人的谢以珩。
我大惊失色:“这样的话,师父岂不是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喂大的?”
“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谢以珩扶额。
尴尬笑笑。呵呵。这不是口误说错了吗。
但“花不昧相当于容婴的爹妈”这一事实还是把我雷得体无完肤。都这样了……都这样了……花不昧居然还偷亲他徒弟,这桥段放小说里都得打上猎奇标签。
……
除此之外,我也从宁怀熙嘴里听到了许多江湖八卦。什么绝世秘籍啦、门派恩怨纠葛啦、武林四大美人啦……当然,在最后这一项里我听到了容声的名字。
还有数不清的武功高手。
常年隐居的“百花杀”、东方家副家主东方常胜、西域第一毒手独孤老儿、绣春阁阁主绣娘、四大美人之一蔚婵苓……
真是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鲫,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高手辈出、人才济济。
还比如,各种江湖八卦。例如十年前的第一武学世家的大小姐现在去青楼作妓女啦、常家有个痴情种和姑娘殉情啦、听说东方家家主和副家主有一腿啦……额,这种传闻到底怎么传出来的,家主已经年过半百,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了!!
宁怀熙简直是行走的度娘,几乎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此刻正坐在一乌篷船上,宁怀熙坐在我对面,戴着那顶宽大的斗笠。他特别爱笑,即使是不说话的时候,嘴角也习惯性向上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