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应强撑着开口,“我说错了。”
毕去非扬起声音,“可据这验尸的检验格目,林公子所说的恰恰是对的,此人正是头撞硬物,自戕而亡。”
旁边的陈荣听到这话,像是不知为何脸色微变。
“林公子,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这具尸身到底是何人?”王二质问道。
林观应紧闭嘴唇,却是不肯再多言一句。
毕去非转过身,面向众人,“既然林公子不愿说,我便替他说了吧。”
“他。”毕去非指向地上的尸身,语气笃定,“是王询。”
“这怎么可能?”
“他是王询,那刚才那个在潭里淹死的人是谁?”
“不会淹死的才是小厮吧。”
秦运聪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柳俊义反应过来,“旁边躺的才是王询,难不成我们还能认错?”
“自然。”毕去非开口道:“读书人执笔写字,于右手中指第一个关节处应有厚茧,此茧又可名为执笔茧。”
语罢,林上阮走至面部模糊的尸体身侧,拿起他的右手,不出所料看见了厚茧,而走到“王询”身侧,却未发现类似的痕迹。
林上阮的视线从“王询”的右上臂骨移向左臂骨,兀地皱起眉头。
毕去非也在此刻开口道:“而你们所认为的王询,他的右上臂骨明显比左臂骨更粗壮,乃是渔民最为常见之态。”
“这人可是被在小潭里面淹死的,怎么可能是渔民?”
严子皓淡淡言道:“善泳者溺,善骑者堕。”
“就算此人不是王询,那他怎会王询长得几乎一样?我可从未听闻什么易容术。”
毕去非回道:“此人是王询的胞弟,所以才会模样相似。”
“秦学子,我说的可对?”
霎时间,所有视线聚集于秦运聪身上,秦运聪一怔,喃喃自语,“是了,王询是有两个弟弟。”
毕去非拿出从郦乡处调来的户籍,王询有二弟,名为王齐和王广,王广早夭,王齐年岁恰与王询相近。
“赏花宴上,你们眼中的王询是为王齐,而旁边的林府管家陈民则是王广。”
“不是说王广早夭了吗?”
“非也,王广生下时体弱,王家怕养不活,正好周围有一户人家愿意收养,并将他的名字由王广改为陈民。”毕去非娓娓道来,“而那户人家正是韦大婶家。”
瞳孔无神的韦大婶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讶异,“你怎么知道?”
“夏姑娘告知我陈民并非韦大婶亲生,我见陈民屋中有郦乡特有的芡实,又思及王询也为郦乡人,便派人往郦乡去打探消息。”
毕去非道:“这一打探,竟发现了一件意外之喜。”
一记重踹落下闷响,男子踉跄跪地,狼狈地抬起头,露出张风尘仆仆的脸来。
“小福,怎么是你!”夏荷惊呼出声。
小福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窥见林观应阴森似毒蛇般的眼神,全身忍不住瑟缩了下,而后急忙跪地求饶。
“县令大人,救我,救救我!”
严子皓微微颔首,“本官在此,你不必害怕。”
小福的眼睛亮起,咕咚一下咽下口水,却被呛得上气不接下气,憋红了脸,半响才平复开口道。
“元宵节那日夜里,公子遣信让我去废弃的屋子,我不知所以,跑过去看,竟然看见了公子的同窗王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吓坏了,问公子他怎么了?”
“公子说这人已经死了,叫我把他的脸砸烂,然后运回林府。”小福看了一眼林观应,继续说道:“他而后会给我一大笔钱,叫我永远都不要再回到晏城。从元宵节这日起,这具尸体的身份就是我。”
小福继续说道:“我不愿意,公子就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照做,就要了我的命。”
“我知道公子说的是真的,因为我知道他太多秘密了。”
“小福。”林观应重重地喊了一声,嘴巴无形地做着“家人”的口型。
小福的眉头原本紧紧拧着,流露出几分挣扎与迟疑,目光却在触及林观应腰侧的玉佩时骤然发直,“公子,我可以不说,不过您得再给我一笔钱。”
林观应掩下眸中危光,嘴角微弯,“自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