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桂窈觉得他好没意思,像逗小孩似的。
任北袭却仔仔细细望着她的手心,那条细线从虎口往手腕处蔓延,与掌纹缠绕在一起,如若不是因为那道纹路在末端一分为二,倒真难察觉这是暗疤。
现在有意思了。
桂窈却反手扣住任北袭的手,神情恹恹:“听着吓人,我一乡野娘子,若是在宫中犯了错。”
尾音绕来绕去,最后吐露在她轻咬的唇里。
“先不讲这些,总之……”
她晃了晃被任北袭单手握住的两只手腕,只好抬起下巴凑近他,一双秋水眸照得身后小池里的桂花都失了色,任北袭直视着她灵动的目光,洗耳恭听。
可桂窈只是吹了口气,趁着任北袭失神的那一秒,抽开自己的手。
回神时便见自己妻子笑盈盈地站在楼上招手:“既不我嘉,不能旋济,我行我野!”
“大不了和你一起逃出皇宫。”
话是这么讲。
酉时进宫,桂窈坐在马车里还是有点紧张。
脑袋里一旦开始胡思乱想,便有些控制不住对人读心的能力。
她瞅一眼任北袭,这家伙的心声算是她至今为止听过最稳重的,有时,她甚至听不见他脑海里任何想法,如若不是对视那刻他难以抑制的爱意,她都以为自己的能力失效了。
从宫门缓缓乘车往内走。
天色还是淡淡的鱼肚白,可入了这狭长宽大的长路中,只觉左右两侧的城墙极为逼仄。
不敢呼吸,不敢多言,桂窈将车帷掀开,却并未见到往来更多的人与车。
“几点的宴会呀?”她好奇问。
任北袭握住她的手,嗓音沉沉:“尚有一个时辰,我们先去见陛下。”
桂窈微微一愣,忽然往男人怀里缩了缩:“我……我有些怕。”
任北袭似乎有些困惑,半晌,点了点头。
“也好,可以等宴后再聚。”
“带你逛逛宫中如何?”
桂窈心一狠,转头执拗地错开他的目光。
“容我想想。”
她趴在窗前看往来的侍卫,侍卫倏地跪地给马车请安,也不论车上的人有没有被吓着,总之马车又走了一阵才到了某个殿宇前。
桂窈没等任北袭扶,自己双手撑在木板上翻身跳下马车,拍拍手,抬眼看,被眼前高大的殿宇惊得呼吸一滞,退后的脚步被一双宽大的手止住。
任北袭垂眸看着她的睫毛。
“窈窈是担心陛下会不喜欢你吗?”
“他不会的。”
“等等,你能不能规范一下措辞。”桂窈无奈道,吐槽完才抬起头看见任北袭眼中淡淡的笑意。
她不是忘记了今日宴会的因,却不知任北袭怎么咽下的这个果。
反正这人和皇帝的关系已经是一个大bug了,她犹豫了下,正欲开口,面前却走来一位宦官模样的人,微微躬身,含笑道:“问任将军好,问夫人好。”
桂窈瞅一眼任北袭,点点头。
“徐夫人知您进宫,已在太医院久候。”
哦……
任北袭单手握剑,望着自己妻子正愁没有的借口送上门后便挥挥手走了,半晌叹了口气,低声吩咐宦官有何要事先来寻他,她不懂规矩多加关顾。
宦官还是那副笑意:“将军,陛下肯让我跟着夫人走,还怕在皇城中有人伤夫人吗?”
任北袭答谢。
任北袭迈步。
崇政殿外,肃穆长街,云顶檀木作梁,他指腹碾过殿门红柱,上面的剑痕已然被填补。
“准备在京城待几日啊?”
殿内,那人并未坐在龙椅上,而是隔着屏风,正执笔写着什么。
任北袭躬身请安:“臣任北袭拜见陛下。”
“啧。”
“免礼。”
他连头发也没束好,书房内散落了一地的宣纸,任北袭垂眸拾起,那双丹凤眼便睨了过来。
落笔时,他勾了勾手。
“比起皇后之字,如何?”
入目是写得小极了的楷书,却是不比皇后的簪花小楷。
他沉沉道:“尚可。”
那人无奈地把宣纸又揉了一通,丢在地上。
“无趣,每次在这见你,你都好生无趣。”皇帝神了个懒腰,顺手指了指殿内的鸟笼。
任北袭“嗯”了一声。
……
两个人对视一眼。
“何故让李公公监视我的妻子?”
“顺带,顺带。”
日光落在殿内,皇帝眯了眯眼,左胸的裹伤布已经看不出多少血痕。
总之,他喊小宦官来泡茶。
“这等好茶,你却牛饮。”皇帝单手执起茶杯,意义不明。
任北袭:“所以皇后还未原谅你。”
皇帝一口喝完茶水,脸红得不像话:“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