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霍格華茲特快車徐徐穿過積雪未融的山野,駛回沉睡在冬日裡的城堡。
窗外天色依舊沉悶地泛白。沿途的樹林披著一層薄雪,枯枝在凜冽的冷風中微顫;遠處的山脈全縮進了低垂的雲層深處,僅留下幾道模糊而蒼白的輪廓。
西維亞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攤著一本書。
她已經許久沒有翻動頁面了。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規律的聲響,車廂裡偶爾傳來學生壓低笑聲、糖果紙拆開的窸窣聲,以及走廊上腳步匆匆的奔跑聲。
西維亞垂下眼。
膝上的書頁被窗縫漏進的冷風微微掀起,隨後又無聲地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諾特書房裡的那幾張羊皮紙,指尖微微一緊。
她知道,那些字句原本並不是寫給她的。
可有些傷害一旦闖入眼簾,便很難再劃清界線。
同樣的名字。
同樣備受議論的血脈。
同樣一段不該被攤在陽光下的過去。
她甚至忍不住去想——十五年前那個西維亞·沙菲克,在走出魔法部的那一刻,是否也曾獨自坐在某一輛安靜得過分的馬車裡,凝望著窗外的漫天白雪,迷惘自己究竟還能去往何方。
車廂門忽然被人輕叩了兩下。
西維亞收回思緒,抬起頭。
「請進。」
門被推開,西奧多站在門口。
「妳還好嗎?」
西維亞望著他。
「還好。」她輕聲答道。
西奧多沒有拆穿她,只是微一點頭,走進車廂在她對面坐下。
過了一會兒,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熟悉。
遠處的黑湖凝結著冬日陰沉的光泛;霍格華茲城堡緩緩從山坡後方顯現,高塔與尖頂刺破灰白的天幕,像一座沉默佇立了無數歲月的巨大石碑。
西維亞凝視著城堡,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她原本以為,自己離去前的那個霍格華茲,與歸來後的這個霍格華茲,不會有任何不同。
城堡依然屹立。
黑湖依然沉寂。
走廊裡的盔甲、旋轉的樓梯、壁畫上的畫像與搖曳的火把,也都嚴絲合縫地待在原本的位置。
可她心裡明白,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列車終於伴隨著長鳴緩緩停下。
月台上頃刻間沸騰起來。
學生們提著大大小小的行李、抱著寵物籠,三三兩兩地湧向夜騏馬車的方向。有人大聲抱怨著假期轉瞬即逝,有人急著向同伴炫耀收到的耶誕禮物,還有人腳步還沒踏出車廂,就已經興致勃勃地討論起了下一場魁地奇比賽。
西維亞隨著熙攘的人流踏下車廂。
刺骨的冷風迎面撲來,她下意識緊了緊身上的斗篷。
西奧多始終安靜地並肩走在她身側,未曾開口。
兩人穿過喧鬧的人群,逕直朝夜騏馬車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途時,西維亞卻突兀地停下了腳步。
西奧多隨之折過身看向她。
「怎麼了?」
西維亞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前方那座沉浸在雪色與暮光中的城堡許久,才極輕地開口:
「西奧多。」
「嗯。」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知道了全部真相,」她低聲問,「我還能像以前一樣,回到這裡上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