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夜靠在车窗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训练带来的肌肉酸痛尚未消退,方才小巷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那只猫临死前诡异的画面,让他胃里一阵不适。
这个世界的光怪陆离和潜藏的危险,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挤压着他的认知。
骨菩萨的阴影并未散去,反而如同这座城市夜晚的雾霾,无声地弥漫开来,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点。
而他们的搜寻,似乎才刚刚进入更深的迷局。
翌日,训练继续。
苍邪果然贯彻了“往死里训”的方针,甚至变本加厉。
后院被他折腾得像是特种部队训练场结合了障碍跑酷乐园,还附带随机攻击。
“左边!低头!啧,慢了零点五秒,屁股要开花了!”苍邪的声音伴随着一颗灼热的小火球擦着江怀夜的耳畔飞过,烧焦了他几根头发。
江怀夜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地上突然亮起的、会让人瞬间麻痹的微弱法阵,喘得肺都要炸了。
他浑身已经被汗水和灰尘浸透,早上刘姨精心准备的早餐差点全交代出来。
“感受灵力流动!不是用眼睛看!你那灵觉是装饰吗?”苍邪站在一根晃晃悠悠的梅花桩上,抱着胳膊嚷嚷。
江怀夜咬牙,努力集中精神。在又一次被苍邪用灵力凝聚的水球砸了个透心凉之后,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朝着左侧空气猛地一挥手——
啪!
一颗正面袭来的、拇指大小的灵力被他手掌边缘精准地拍散,发出轻微的爆鸣。
两人又是一愣。
苍邪跳下梅花桩,凑近盯着江怀夜的手看:“又来?这次是有意识的?”
江怀夜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发懵:“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那边有东西过来……”
“感觉?”苍邪摸着下巴,金红色的瞳孔里闪着探究的光,“你这能力有点邪门啊。不是正统的灵力运用,倒像是……”
他挠了挠头:“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能挡就行!再来!今天你必须给我达到百分之三十的格挡率!”
江怀夜:“……”前途多舛。
训练间隙,他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到屋里喝水,看到池望君依旧坐在露台上。
电脑上的内容换成了祝余整理出来的清单——市内人流量大且近期有负面传闻的地方。
商业中心跳楼事件、地铁站连续失窃案、网红餐厅食物中毒传闻、某大型电子厂工人罢工……甚至还有几个夜店和地下赌场的坐标。
范围太大,鱼龙混杂。
池望君的眉头微锁,显然也在为此困扰。
那个神秘短信提供的方向太过模糊,“热闹”和“人心阴暗”的定义可以非常广泛。
几天后,线索自己找上门了。
这次是胡指挥直接联系了池望君,语气凝重无比。
“池先生,又出事了!城东的‘新世界’电子厂,之前罢工闹得挺凶那个,昨晚夜班有三个工人同时在流水线上昏倒,症状和之前老区那几例一模一样!极度虚弱,生命力流失,嘴里嘟囔着‘骨头’、‘拜佛’什么的!”
“电子厂?”池望君眼神一凛。那里确实符合“热闹”和“人心阴暗”的特征。
“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现场,但工人群体很激动,以为是工厂环境问题或者资本家害人,差点发生冲突。消息有点压不住了。”
“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新世界电子厂外,气氛紧张。
拉着警戒线的厂区外围满了情绪激动的工人和闻讯赶来的记者。
标语和呼喊声此起彼伏,要求真相和赔偿。
池望君三人从特殊通道进入厂区,直接来到了出事的车间。
巨大的流水线已经停止运转,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塑料的味道。
三名工人躺在临时搬来的担架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医护人员正在给他们输液,但效果甚微。
车间的角落,几个穿着制服的管理人员正满头大汗地跟总局的外勤人员解释着什么,表情惶恐。
池望君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走到病人身边,指尖泛起微光,轻轻拂过他们的额头。
一丝极其细微的、熟悉的暗红色能量残留被他的力量牵引出来,随即湮灭。
“是它。比上次更浓了一点。”池望君沉声道。
“它跑这里来吸工人的怨气?”苍邪环顾着这冰冷的现代化车间,“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池望君的目光扫过流水线、紧张的管理层、愤怒的工人,最后落在车间墙壁上贴着的、已经有些破损的“奋斗”、“效率”标语上。
“集体的、压抑的、长期积累的负面情绪,对它来说,或许是比病气更可口的食粮。”他顿了顿,“而且,这里人够多,足够混乱,便于隐藏。”
他让胡指挥调来了昨晚的监控。画面显示,那三名工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周围的工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发现叫不醒他们才慌乱起来。
监控画面没有任何异常人影或现象。
“它不需要现身。”池望君道,“它可能只是将一丝本源怨念寄生在某个承载了强烈负面情绪的物体上,或者甚至只是一个无形的‘印记’,就能潜移默化地汲取能量。”
这无疑加大了搜寻难度。它可能寄生在一个螺丝刀上,一个工作证里,甚至只是某面墙壁上。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江怀夜忽然捂住了额头,脸色微微发白。
“又怎么了?”苍邪看他。
“有点……吵。”江怀夜皱着眉,看向车间的某个方向,“那边……好像有很多人在抱怨、在骂……很压抑的感觉……”
池望君和苍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流水线的源头,也是工人们长时间重复单调工作的起点位置。
池望君眼神微动:“带我们过去。”
来到那个工位,周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江怀夜的表情越来越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