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了。”
高迎盛抱怨着,而阿若很体贴地给他揉着肩膀。有段日子不见,阿若打扮成熟了许多,依旧美丽。高迎盛前段时间去了雍州视察商行的情况才回来,看他疲态尽显,想必是舟车劳顿,真的累了。
雍州下辖十四个县,是大梁面积最大的一个州,地势狭长,因位处西境与卑陆等国相接,互市发达,而西域行商多从雍州的白马关入关。自高宗时,卑陆屡次犯边侵扰边市,两国虽交战多次,但间或有和平相处之时。原先镇守西境的就是赵泽荫的外祖父,向飞云将军,这老头骁勇善战,只打得卑陆诸国夜不敢寐,我曾见过他一次,他一头银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鲜红的战袍猎猎作响,好不威风。
“大哥,西境现在如何?”
高迎盛一反常态,他竟然搭理我了,他握着一把精致小巧的紫砂壶,一边品着茶一边摸着阿若的纤纤细手,“好着呢,我这趟可赚了不少。”
我闻言一下来了兴致,“卖的什么?”
高迎盛笑道,“我才不告诉你!你自己等着吧,父亲回来了自然有人来通传你。”
只见高迎盛一起身,将阿若打横抱起就往内室去了,我略愣神,连忙红着脸跑出了东苑。
也不知道晃悠了多久,只觉得日头都快下山了,我又绕到了南苑,走到逐月轩附近我踌躇着,要不去试试?刚走近两步,只觉得脖子被人一手钳制住,整个人再不敢动弹。
“小心我扭断你的脖子。”
说着那人悄无声息转到我面前,天生的狐狸眼,却有狼一样的眼神,是阿苏那其。
“我来见义父的。”
阿苏那其收回手,挡在往逐月轩的路上,“我没接到命令,所以你不能进去,除非想死在这里。”
我心想算了,再等等吧,刚要走,阿苏那其突然一把抓住我,用力一转身,将我按在一处假山上,只见他像动物一样在我身上嗅,他凑近我的脖颈,鼻尖贴近我的皮肤,低哑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里,“你身上,有鸟的气味。”
我心中一震,但故作镇静道,“我刚在大哥那里喂过鸟,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那个高个子的剑客。”
“你离我太近了!”我一把推开阿苏那其,他身上那股癫狂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我揉着被撞痛的后脑勺赶忙要走,阿苏那其双目圆睁向我扑来,就在我惊惧万分差点喊出声时,一个清瘦的人影从远处背手走来,阿苏那其立刻收回了手,而我奔命一般向高佑跑去。
“救命义父!”
“大人!她,她不对劲!”
我快一步躲在高佑身后,死死抓着他的朝服。阿苏那其被高佑一瞪,立刻像个犯错的小孩立在一旁,眼神恢复了清澈。
“阿苏那其,别碰她。”高佑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大步流星往逐月轩去。我回头看了眼阿苏那其,示威一样向他吐舌头做鬼脸,气的那野狼一样的男人咬牙切齿。
进了逐月轩我这才感觉安全了,在院子仰头看着逐渐开花的晚梨,真是美丽。高佑换了衣服站在书屋门口,也盯着皎洁如明月般的梨花。
“无事擅闯,怪不得阿苏那其。”
我笑道,“莫非这里藏了义父的宝贝?哎,我只是来早了,想着你说这晚梨开花迟,想进来看看。”
高佑看着梨花的时候嘴角总会带着笑意。我这才发现,高佑屋里的书桌正对着这株晚梨,只要坐在桌前抬眼便可看到,如相望一样。
“这株晚梨太任性了,总会来迟。”
“我倒觉得它特别温柔,不与万艳共争春,独美其美,逍遥自在。”
婢女悄悄上了茶后就离开了,这不大的逐月轩里只剩下我和高佑两个人,说来奇怪,与他独处时我一点都不怕,哪怕我没法带任何随从进高府,但只要在逐月轩,站在这株巨大的梨树下,我便不会有丝毫恐惧。
“世间万千珍宝都不及它。”
高佑望着晚梨,仿佛有一瞬间的晃神,继而他转身进了屋,在书桌前落座,仍旧看着梨花飞落。
我晃头抖了抖落在头发上的花瓣,也跟了进去,一眼便看到那本治安录正随意放在桌上。我差点忘记自己干嘛来了,故作随意拿起那本书翻翻又放下,“义父,我想着走之前向你辞行,也向你道谢,多谢你帮我。”
高佑笑道,“我看你还有别的目的,还有什么事?”
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硬着头皮说“也没什么事,我看义父总是在读治安录,很好奇,能不能借我看看?”
高佑拿起治安录递给我,“拿去吧,我知道你跟着桑鸿读了很多奇文杂志,偶尔也该读读前人写的正典。”
我愣住了,有些木然地接过书,我没有想到高佑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把书给我了,一股很复杂的情绪从我心底涌上来,有些酸苦。
“义父,四年了,你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我。”
高佑靠在椅背上,垂着眼说道,“你把迎蓁照顾得很好不是么,既如此,我也会尽量满足你的需求。”
原来是为了迎蓁,为了他的爱女。不得不说,这一刻我是有些妒忌的,因为我不曾拥有。
我得赶紧走了,我想起了很多往事,感觉眼泪快飙出来了。道别后,我连忙走出门去,只听高佑叫住了我,“一正,此去曲州,尽人事,听天命。”
我轻声回他,“我会的,回京时我会给你带特产的。”
离开高府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奔涌而出,徐鸮一愣,连忙跑上来,我一把将书按在他胸口,“别问,我没事,我只是想我的爸爸妈妈了。”
徐鸮粗糙的指腹擦去我的眼泪,他说,爸爸妈妈,是指爹爹娘亲吗。我带你回曲州好吗,别哭。
我不再说话,秘密之所以会是秘密,就是因为不可言说。
回家蒙着头好好哭了一场,原本家里没有这么多人,我可以毫无顾忌大声哭出来,可现在我只能在被子里呜咽。崔椋羽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不顾徐鸮阻拦,推开我的门,嚷嚷道,“首先我们得谢谢你,没想到你真有本事轻而易举把书带出来了,其次,你受了什么委屈,我们会等价回报你。”
我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雪客见状进屋来拧了帕子给我擦擦脸。我跳下床,走近崔椋羽,“徐鸮的毒解了没?这事儿算回报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