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椋羽有点没转过弯来,他愣愣地说道,“当然算,我们说到做到,已经给了他解毒丸,你大可放心。其次,我可以帮你办一件其他事作为额外的回报。”
我立刻止住了哭声,逼近崔椋羽,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既如此,你们也替我办一件事。”
见我突然变了脸,崔椋羽似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但他故作镇静问道,“什么事。”
月光下,我盯着这三只鸟儿的脸,平声静气道,“帮我去找一件饰品,一只木质簪子。”
我在地上画出簪子的样式,三个三角依次叠垒。雪客最先发问,“这是什么样式,从未见过。”
“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只知道是这个样式。你们去找吧,对了,这簪子是起码二十年以前的旧物。你们找到了类似的买下来便是,所有的钱都由我支付,如果找到了我要的那一支,必有重酬。”
崔椋羽站起身,转身跃上屋顶,他从怀中掏出一根黑色的羽毛,轻轻一扬,“我知道了,既答应了你我们便会兑现承诺。我先走一步,再会!”
我看看雪客,她没料到崔椋羽说走就走,有一丝没准备好的慌乱,但好像他们这一行总是说走就走,这丫头回屋拿了两件行李,也消失在月色中了。
“你不走么?”我捡起崔椋羽丢下的那根乌黑的羽毛,也不知道从哪儿的鸟身上拔的。
“……你希望我走么?”
“你要是走了,我岂不是白演这出戏了,你说是吧阿鸮?”我看向徐鸮,他仍然表现得很平静。
“你都知道了。”
“我擅长什么你自然知道,别的我不在行,但辨识毒物我很拿手,你中毒没有我一眼就看得出来,而你,明明没有中毒,却陪着崔椋羽兄妹演这一出,不就是为了诱我上当帮你们做事么。”
徐鸮苦笑出声,他仿佛松了口气,“既如此,你为何要顺着我们演下去。”
我摸摸徐鸮的脸说道,“你不也没有把我擅长识毒的事透露给他们么,你又为何要演下去,他们与你关系那样亲近。”
“……”
我望着沉默着的徐鸮,笑道,“让我来替你回答,你想向他们证明,你对我很重要对吗?为了继续留下来。”
徐鸮轻轻拉开我的手,他望着夜色说道,“所以,你希望我走吗?”
“你不能走,其实不需要证明,你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在身边保护我。”
“即便我在你身边,另有所图?”
我揉揉酸胀的眼睛,笑道,“你们为了潜伏在我身边,三年前就用了苦肉计,阿鸮,这世上从来没有名叫好运的东西眷顾我,包括捡到你。”
徐鸮挺拔的身姿在夜色里如一只蛰伏不动的猛禽,他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仰着头笑了起来,仿佛突然变了个人一样,“哎呀呀,这么久了,还是没能骗到你,该说是我们演技差呢,还是——”有些冰凉的手攀上我的脸颊,我盯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听他说,“还是该说你戒备心太强了呢。”
“没点防备心在宫里寸步难行。”
敛去笑容,徐鸮摊着手说道,“所以,即便你知道从三年前开始我们就对你有所图谋,为此不惜演了三场苦肉计留在你身边,你还希望我留下来吗?”
“留下来阿鸮,我需要有人保护,需要一个尚且有些真心的人保护我,你所图之事我知道是什么,可这三年里你有无数次机会要挟我,你都没有,不是么。”
“你相信真心么?”
“起码此刻我是真心在挽留你。就算你想离开,也请等我从丰州回来,甚至,我希望你能帮我争取一下雪客是否能随我一起去,在丰州,此行也许会遇到很多危险,我需要帮手。”
“你为何不求皇上给你两个近卫。”
“因为我希望他比我更安全。”
徐鸮从我手中拿走那根羽毛,拍拍我的脸颊,“去睡觉吧。”
“你还没答应我!留下来做我的近卫!”
徐鸮突然俯身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扛起在肩上,“近卫?你需要多近?跟你睡一起那种近?”
我大笑起来,“也不是不行,你要是个女人就好了,我们天天睡一起!”
把我扔床上,徐鸮眉头紧锁吼道,“你今天的话太多了,有点烦人,睡觉!”
看样子徐鸮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了,那就好,这年头上哪儿找武功超群,又能把一切杂事处理妥帖的保镖。阿苏那其和徐鸮交过手,愣是没有讨到一点便宜,徐鸮还真是厉害,带着雪客都能全身而退,真不一般。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为南下做准备,圣旨下来我才知道,今年的采办使是户部侍郎谭立,看样子赵怀忠有所忌惮,并不打算硬碰硬,竟然派了户部的副职随我一路。谭立此人我只见过几面,他虽个头矮小,但很机灵,用高迎远的话评价,那就是处之相宜,不会令人讨厌。至于随我一路的人,我原本想带莺儿,可这趟不是去游山玩水,只得将她留在府上,最后决定厨房的金娘随我一路,负责照料我的生活。
出发那天清晨,雨雾蒙蒙,郑修奉命送我并递给我一张密封的纸条,叫我上车再拆看。
沿着官道走了十几里,我才拆开纸条,上面写着,思君如满月,何以盼春归。
暗自笑了笑,赵明途这家伙,不知道我读书不太行么,文邹邹的,还不如写一句,早点回来别让我太想你。
谭立计划的行程舒适但有些慢,出发第二日在驿馆修整,我看了看舆图后天正午差不多便到绥阳县,按照这个速度,等我到丰州黄花菜都凉了。可惜我不会骑马,不然一骑绝尘而去,哪里在这儿浪费时间,但我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向谭立提这档子事,他到客气,虽是正使,但却处处以我为先,事事安排妥帖周到,真叫人为难。我暗自下决心,到了绥阳县休整一番我就先行一步,不管谭立怎么说。
四月十三,行至驿站外,我下马车一瞅,怎么驿馆挤得满满当当,绥阳县虽然是个大站,也不至于这么拥挤吧。正当我四处观望时,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内,竟然是何峰那小子。我惊诧万分,他为何在此?不等我叫住他,徐鸮在身后扶着我的脑袋向上一抬,只见驿馆二楼,正站着那个身着银黑色山文甲,习惯性摆臭脸,一副生人勿近表情的男人。
赵泽荫?
谭立这家伙果然有眼色,立刻察觉事有蹊跷,忙不迭往楼上去向总务大将军汇报。好么,我倒省事了,挑了一张桌子喝喝茶,坐了几天马车,我屁股都坐疼了。
徐鸮认得何峰,上前与何峰交谈了片刻,又折返回来低声在我耳边说道,“他们在绥阳县停留五六日了。”
我第一反应是南下路上发生了什么大事,若不然他们在此延误数日,是有什么要事?我再抬头看向赵泽荫,才发现他一眼都没正欠着身向他谄笑的谭立,而是一直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