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淅淅沥沥的雨渐盛,喃喃道,“比我的命还重要。”
等了一会儿,苏小姐的生意还没做完,我准备走了。出门不过片刻,水生突然追出来,他向我道歉,为他的怠慢。真是个有礼貌的家伙,看着他的背影,我又瞄了一眼那当铺的店名,圣阳,不起眼的小店,名字却很大气。
因赵泽荫一路行来并未周知各州府,所以每到一处并无人叨扰。他傍晚时找到正在吃晚饭的我们,一屁股坐在客栈大堂里,要徐鸮陪他喝酒,二人要了一坛丰州特产寒川酒喝了起来。寒川是种水生植物,长在河边,茎叶发达,根部如芋头般,煮熟了清香绵软入口即化,与糯米一同酿酒酒香醇美口感柔和,只不过后劲儿大,适合慢酌。
一边喝,赵泽荫一边问我,“知道的还挺多。无雷国有种血酒,你可知是什么?”
徐鸮只笑着看我,并不言语。我白了赵泽荫一眼说道,“不过是酿好的酒用西番红花浸泡,酒色血红,才为人称为血酒,一些藩商以此为噱头,号称血酒能补肾壮阳,拿来骗你们这些男人的。”
“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知识?”
“我虽琴棋书画无一擅长,要论奇谈怪论,那可知道的多了。”
正吃着酒,我看到门口有个湿漉漉的人在向里张望,看到我的时候,那圣阳当铺的水生晃晃手,旋即向我们走来。
“姑娘,可找着你了,你落下了东西。”
我满腹狐疑,接过水生递过来的信,拆开一看,上面写道,“孝义山,水神祠,求事成事,寻人得人。”
细问水生,他说我走后在那盛放首饰的木匣下找到的,想来今天下午就只有我和苏小姐两位客人,苏小姐一直在内室,不是她落下的,所以应该是我的。
末了,水生给我指了指后山,告诉我那便是孝义山,至于水神祠,已荒废多年了。我谢过水生,看着这少年冒着雨离开了。
事情逐渐变得令人难以理解了。很显然,这信是有人借水生之手给我的,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赵泽荫不以为意,“故弄玄虚,既无要求,又无期限,不是出自那帮水匪之手。”
“要去么。”徐鸮问道。
如赵泽荫所言,这来历蹊跷的信不是贼匪留下来让我们赎金娘的,那么,信中所指寻人得人是指谁,又是谁送了这不明不白的讯息给我。再瞧这字,笔锋苍劲古朴,寥寥数语竟写出了一份意境来,直觉告诉我,这个送来信息的神秘人,不是普通人。
“你们喝了酒,还能行动嘛,我就说这玩意儿误事。”
赵泽荫摸摸下巴笑道,“这点酒算什么!不过雨夜上山,没有向导可不行。”
与二人相视一眼,打定了主意,我又折返回圣阳当铺找到水生,他听我想雇佣他带我们上山,十分犹豫,“山里有怪物,县令早就不让人往后山去,也是那会儿起,水神祠就荒废了。”
“什么怪物?”
“是怪蛇,巨大的怪蛇!”水生露出惧色,他瞪着眼睛说,“很多人都见过!”
真是越来越离谱,小小一个蛟川县,怪事这样多?
赵泽荫没那么多耐心听故事,“开价。”
水生想了想,伸出两只指头,“二十两,我带各位老爷上山。”
商定后,我换了便于行动的男装和靴子,又准备了几套蓑衣,在雨停后我们正式进了山。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前山有路还算好走,徐鸮一路拉着我,何峰在前举着火把开路,而苏力则负责断后。山路没有我想得那么难走,听水生说,水神祠过了就往后山去了很危险,本地人一般只进前山。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水神祠果然已破旧不堪,我们几人进去休整一番。祠内一片荒芜,破损的神相只留下了下半身。水生说,这水神是男相,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当水神来祭拜的。
那几人勘察了一番,这里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地上脚印凌乱也只是因为这里逐渐变成猎户樵夫们歇脚的地方,这神祠,也算为人们提供了一处庇护之地。
用前人留下的残枝生了火,我们就地休息片刻。徐鸮独自出去探查环境,我和赵泽荫在祠堂里等消息。闲来无事,赵泽荫说,“一正,听说你最会讲故事,说一个听听。”
我笑了笑,想必赵泽荫是知道我经常给迎蓁讲故事,罢了,闲着也是闲着,讲一个故事解闷吧。
从前有两只小狐狸,狐狸姐姐和狐狸弟弟,它们的生活原本很平静,直到它们的娘亲被族群里的红狐狸咬死了。说道被咬死的原因,只是因为它们的娘亲毛色漂亮,引得首领狐狸格外喜欢罢了。话说这群狐狸中有两只狐狸最为聪明,一只是灰狐狸,她在族群里散播流言,引得红狐狸妒忌不已,继而咬死了狐狸姐弟的娘亲。另一只是黑狐狸,她生了一只与狐狸姐弟年纪相仿的小黑狐狸,狐狸弟弟最喜欢小黑狐狸,然而有一次黑狐狸却趁机利用小黑狐狸诱骗那对狐狸姐弟吃下了毒蘑菇。
水生听得入神,他问我,“那狐狸姐弟最后怎么样了?”
“当然是死了,不过狐狸姐弟很开心,它们终于和娘亲团聚了。”
赵泽荫白了我一眼,评价道,“果然是给小孩子听的故事。”
我笑道,“水生,这三只狐狸里,你觉得谁最可恶?”
水生搔搔头说道,“当然是黑狐狸!狐狸姐弟的娘亲已经死了,为何还要利用小黑狐狸用毒蘑菇杀死狐狸姐弟。”
我在火光里托着下巴,又问,“那你觉得谁最可怜?”
水生的眼睛明亮有神,他斩钉截铁道,“当然是小黑狐狸!他那么小,还和狐狸弟弟是好朋友,却成了自己母亲挥向朋友的刀,他若知道了真相该多难过。”
我长叹一声,望着那半截塑像,“那你说,要不要告诉小黑狐狸真相呢。”
水生垂下脑袋,他不知道怎么抉择。半晌,赵泽荫说道,“它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我和水生齐齐看着赵泽荫,问出了同一个问题,“真相重要么?”
还没等赵泽荫回答,徐鸮回来了,他在我和赵泽荫耳畔低语道,“祠堂后不远的树林里有机关,很蹊跷。”
“什么机关?”
“……”徐鸮瞥了一眼水生说道,“要不,眼见为实?”
打定主意,我便提出往后山走走,水生极不情愿,因为他害怕再往前走遇到蛇怪,但二十两银子的诱惑还是让他鼓起了勇气。沿着小道往后山去,在路过某一处时,我听到了机关触动的声音,只听嗖嗖声,在黑暗中很是吓人,下一刻,借着微弱的火光,两道红色绸缎飞向空中,并向我们扑落下来。就在我诧异之时,水生突然发出惊惧的叫声,跌坐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盯着那摇曳的红布,僵直地指着,喃喃道,“蛇,蛇怪!”
我急忙蹲下身观察水生的瞳孔,他不是装的,他因过度惊恐已经失去神志,继而浑身颤抖口吐白沫昏厥过去。我凑近他的嘴巴一闻,立刻蹙起眉头。
叫苏力将水生背着,我们决定先下山。去圣阳当铺问了掌柜水生住在哪里后,我们在县郊找到了他的住处。
屋里幽暗狭窄,陈设简陋,见我翻箱倒柜找东西,赵泽荫和徐鸮并没有多说什么。我在水生家的窗台上找到了一个罐子,闻了闻,酸涩味从残留的液体里散发出来,是了,是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