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是符纸灰水。”我坐在桌前解释道,“江湖骗子的常用伎俩。用蛇头包和朱砂混合,然后写成符纸,烧成灰服下,会中毒,更重要的是会致幻。”
赵泽荫嫌弃地把罐子推远,“蛇头包是什么玩意儿?”
徐鸮用手指蘸少许液体在舌尖一尝,“是蛇头包的味道,味道酸涩。王爷,蛇头包是一种浆果,有毒,吃了会让人昏昏欲睡。”
“长期服用会产生幻觉,民间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发现蛇吃了这个果子会中毒摔下树来,脑袋撞出包。”
“那这小子怎么办?”赵泽荫探了探水生的鼻息,“何峰,去请大夫!”
何峰得令立刻去了,我叹口气,事情的发展怎么突然有种被人强行推着走的感觉,我们怎么被这不起眼的小子绊住了脚呢。想着,我又开始在水生家里乱翻,真是一贫如洗的家伙,屋里竟然没有太多生活必需品以外的东西,几件破衣服上都有补丁,然而仔细看这针脚,细密齐整,出自女人。
大夫漏夜而来,虽一脸不悦,但钱好使。屋里狭小,我们几人都出了门去。三人商量一番,且在此处停留一天,但得兵分两路,徐鸮带何峰苏力去探查孝义山后山究竟有什么,是谁布下的机关,而我和赵泽荫在县城里查符水的事,商定后徐鸮便带人出发了。
水生问题不大,想必喝符水量比较小,给邻居大婶一些钱请她帮忙照看水生后,我和赵泽荫便回客栈歇息了。在开几间房的问题上我和赵泽荫出现了分歧,在他看到我坚决要和他一个房间时抱怨道,“你一姑娘家,你觉得合适吗?你也太胆小了,睡我隔壁房间有什么事我知道。”
我抵死不同意,最终赵泽荫投降了,但他警告我别动手动脚,他会把我踹下床去。
折腾了一晚上我是真的累了,何况我脚腕扭伤还没痊愈,胡乱梳洗一番我爬上床睡到里面,我确实胆小,主要我太害怕死,更重要的是我现在不能死。
赵泽荫扯过被子盖我身上,他背对着我,像一堵墙。我困得眼皮打架,就在意识模模糊糊的时候,我被人拍醒了。黑暗中,赵泽荫不知什么时候扭了过来,他盯着我说道,“黄一正,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大对头,明明你说要保护我,怎么现在却是我在保护你?”
“你不累吗王爷,再说你得保护了我,我才能保护你啊。”
“……你!你果然又在敷衍我!”
突然被人捏着脸颊,我一下清醒了,支起胳膊,我抓着赵泽荫的手求饶,“我好歹是个姑娘,你这么用力脸捏肿了多难看!”
“你本来也算不上好看!”
赵泽荫松开手平躺着,从他的语气我判断,他确实生气了。怎么一把年纪了,还如此幼稚呢,我叹口气,伸手往他身上探去,落在他的胸口,用力鼓动的心跳令人着迷。
“我没有敷衍你,我会信守承诺保护你的。”
手被按住,掌心的热度沿着我的手蔓延到肩膀上,我感受到赵泽荫再次转向我,他离我极近,虽看不清楚,但我觉得我们的鼻尖都快挨到了一起,他吐息中仍旧有微弱的寒川的清香。
微不可闻地,男人问,“为什么。”
手仍旧被握着,我躺在枕头上,回答道,“你需要我的保护。”
“……”
没再说话,我在赵泽荫的沉默中沉睡过去。
没睡了多久,赵泽荫把我晃醒,简单收拾一番他便带我出了门往水生家去,盯梢。
我们躲在不远处盯着水生家的门,我打着哈欠问赵泽荫,干嘛蹲守。
赵泽荫无语地扫我一眼,“昨天在水生屋里你没察觉到有问题么。”
我顿时来了精神,贴着赵泽荫问,“别卖关子了!”
“是香味,确切说是胭脂香,不是那种劣质便宜的胭脂,不仅屋里有,破旧衣服上也有,但在他屋里没找到女人的用具,那必然是有女人经常去,而且——是身份不一般的富家小姐。”
我哑然,好家伙,赵泽荫懂得可真多,反而是我没察觉到胭脂味,就算闻到了也不知道什么叫贵价的香气。看来我的认知盲区还有点多。如果赵泽荫判断正确,既然是富家小姐,那几乎不可能晚上来找水生,所以我们昨晚没必要蹲守,我瞅着赵泽荫,还以为他只会打仗,没想到也会有心细如针的时刻。
见我一直盯着他,赵泽荫捏着我的下巴转到水生破屋的方向,“认真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有两个女人形色匆匆地出现了,我定睛一看,是之前在当铺匆匆一瞥的苏小姐以及她的婢女。苏小姐与水生邻居家的大娘耳语几句,便独自进了水生的房间。
赵泽荫低头问我,“你怎么打算?放长线钓大鱼还是想速战速决。”
“王爷的意见呢。”
双目如矩,赵泽荫冷哼道,“赶时间,速战速决吧。”
还没等我点头,赵泽荫窜了出去,从房檐上方突进,一手刀将放哨的婢女打晕,我惊掉了下巴,连忙跑过去,而赵泽荫已经将水生屋里的苏小姐控制住了。
我用力闻了闻弥漫在空气里苏小姐的气味,确实有香气。赵泽荫将小婢女拖进屋,闭紧了门。
只见那苏小姐秀眉紧蹙,额间微有冷汗,她观察了一番,率先开了口,“你们是朝廷派来的官么。”
赵泽荫坐在方桌前,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知道,就赶紧报上名来。或者,让我替你说。苏小妹,蛟川县县令苏振生之女。”
我此刻眉毛都惊掉了,赵泽荫怎么知道的?这苏小姐竟然是县令之女,她和水生什么关系?!
被揭穿了身份,苏小妹反而松弛了下来,她向我看看,又转向赵泽荫仔细观察,片刻她作揖道,“小女子拜见将军,以及采办副使大人。”
赵泽荫冷冷看着苏小妹问道,“本将军南下虽不是秘密,但行至何处可是机要之事,你从何得知。”
“……”苏小妹眼神慌乱,但她强装镇定道,“将军的福船太过张扬显眼,很难不注意到。”
赵泽荫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声音威严低沉,“是么,那水匪袭船之事,苏县令不可能不知道,毕竟,本将军的船太过显眼。”
赵泽荫一番逼问下,我都快脚心冒汗了,我第一次看到赵泽荫如此威压外显的一面,不同于以往的盛气凌人,此刻的他周身一股凛冽之气,让人如面寒风。
“不关家父的事,是我偷听到了将军的行踪。”
“哦?从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