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紧逼,压根不给苏小妹思考的时间。仅过了几秒,赵泽荫噌地起身逼近苏小妹,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只见他猛地捏住苏小妹的脖颈,女子呼吸困难,双手乱扑腾,像一条快窒息的鱼。
“探听本将军行踪,可以就地处死你。”
“将,将军,请饶了小妹,是小的,小的我—”
这时,水生醒了。我上前看看他的情况,已经没有大碍了,他跌跌撞撞下床,跪在赵泽荫面前一脸惊慌,“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妹,都是我——偷听到了您的行踪。”
赵泽荫冷哼一声,将脸色已经青紫的苏小妹摔在地上,我蹲下身拍拍苏小妹的背,柔声细语说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将军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么,速速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水生刚想开口,却被苏小妹抢了话头,“是我,我随父去永宁府时偷听了永宁知府孙犁与家父的谈话,知道将军的船会在蛟川停留。”
赵泽荫坐在凳子上,活像在审刑犯,他抱怀睥睨着蜷缩在地上的二人,“继续。”
这时苏小妹忽然微微抬了一下头,我猛地瞥到那个被打晕的婢女醒了,正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往背对着她的赵泽荫刺去,我来不及喊叫出声,只扑过去,想伸手去握那利刃。赵泽荫一侧身,一手将我拉近身,一手将那婢女的手腕轻轻一扭,刀便落在地上。
闷哼一声,那婢女因疼痛满头大汗跌坐在地上,但双眼依旧狠戾盯着我们。
“哟,我真有点好奇了,你们三条小杂鱼什么来头,敢刺杀本将军,做好满门抄斩的准备了吗。”笑着说出这句话,赵泽荫拾起匕首,在手里把玩着,一切尽在他掌握中。小小的屋里,竟然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
“苏小妹,你继续说。”
这下苏小妹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如实坦白了。
从我和赵泽荫汇合后,这沿路的各县各府各州官员都猜测我们是冲着官场来的,尤其是丰州。就在船入丰州后不久,永宁府便召集下辖各县县令议事,严格按照官令要求不得随意惊扰,但必须派人严密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在洛川遇袭的事已经传开了,官府不敢贸然行动,因害怕监视之事败露,这也就是为什么死了几十个水匪却不见官兵的原因。
说到这里,跪在地上的水生说道,“洛川上大大小小的寨子都接到了追杀令,悬赏金额是白银六十万两。”
“谁付钱?”我问道。
水生抬起脑袋,双目微红,“黑鱼寨!”
赵泽荫松开揽住我腰的手,我蹲在水生面前笑道,“二十两银子就能让你豁出命带我们上山去,而现在你们却想要这六十万两。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去。”
苏小妹咬着嘴唇,低声道,“远走高飞!离开这肮脏的地方!”
“……”
苏小妹的话突然在我心头一震,让我突然没那么生气于眼前发生的事情。我按住赵泽荫的手,我知道他已经起了杀心,三条胆大妄为的小鱼,说的话半真半假,但杀就杀了,毫无影响。很多时候,微如尘埃的人再奋力,也无法扬起沙尘。
我和赵泽荫离开时,天又下起了小雨。钻入街边一个偏僻的巷子里躲躲雨,赵泽荫问我,为什么放过这三个家伙。
“欣赏他们以身入局的勇气。”
冷冷哼了一声,赵泽荫其实也明白,凭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可能刺杀得了我们。仔细想想,这也许是有些巧合的。水生引我们上山,引出符水之事,是为了让我们追查下去,而今日苏小妹并没想到赵泽荫看穿了她的身份,并且袒露出极大的杀意,他们便及时调整了策略。她或许确实从永宁府偷听到了我们的行踪,但刺杀之事不过是临时起意,目的嘛,太显而易见了,为了让我们去找黑鱼寨算账。想必那符水,也与黑鱼寨有关。
原本需要慢慢查的符水之事,因赵泽荫的杀意逼得这三个人直接将幕后黑手暴露出来,想必在他们说出要杀我们的时候,是真的做好赴死的准备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甘心以命相搏。
“饿了,吃早饭。”
随便找了个小馆子,赵泽荫点了馒头和鱼头豆腐汤,我仍沉思着,忽然看到赵泽荫准备咬馒头,我慌忙跳起来从他手里抢走馒头,我仔细辨别外观和气味,确认没问题撕下一小块咀嚼后,才递给赵泽荫。他看着我这一系列几乎出自本能的动作,有些怔愣。
“吃吧王爷,安全的。”
新鲜的鱼头汤只加了盐,却足够鲜美,不愧是鱼米之乡。
“……你会不会反应过度了。”
“小心一点没错的。”我笑了笑,“咱们悬赏金额六十万呢。”
赵泽荫哈哈笑道,“你身份太低拉低了悬赏金额,这六十万里本王独占五十八万。”
“是是是,你多金贵,我黄一正可是小人物,比不了。”
吃完饭我们回到客栈,等着徐鸮他们回来。我躺在床上思索着,心里仍旧有些烦躁,我来是去安新县的,怎么就被这事儿牵绊住了。再者,金娘的事儿意料之外没有了下文,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近午时,徐鸮他们终于回来了。交换了现有情报,谜团更多了。水神祠附近有不少机关,几乎明摆着让山民禁止进入后山,后山究竟隐藏了什么,需要用符纸水诱发幻觉来哄骗众人。
通常来说,幻觉的产生需要暗示,不然很难众口一词,也就是说提供符水的人一定通过某种途径,给了这些百姓蛇怪的暗示。
徐鸮听完我的分析说道,“是奎蛇寨,洛川十八寨之一。”
赵泽荫啧啧道,“丰州总督谢必安是干什么吃的,水匪如此猖獗,为官数载却治理不了。”
我对谢必安没有太深印象,只记得他是武将出身,为人如何确实不知。事情有些复杂了,离我要去办的事越来越无关联的感觉,但隐隐中,我又觉得有谁在引导着我去发现真相。
苏小妹,水生,逃跑的河姑,蝰蛇寨,黑鱼寨,蛟川县,安新县,永宁府,丰州。会有藕断丝连的联系么。
蛟川县情况诡异,一时半会还查不清楚,但龟缩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商议一番,我们决定兵分两路,一明一暗调查。
因徐鸮熟悉江湖,由他留下来在暗中调查最合适不过,但他不在,我的安全问题又成了问题。赵泽荫眉头紧锁,见我迟迟没法下决断,耐心也用光了,随即拍板,他与我乘船去永宁府,而徐鸮带何峰等七八个亲兵精锐继续调查。
我无法反驳,这已经是最合适不过的安排。中午赵泽荫与徐鸮交代一番后,便叫我一起去渡口乘船离开。
临走时,徐鸮见我一脸担忧笑道,“别怕,我会尽快赶去与你汇合,期间我会传信给你。而且——我先前联络了雪客,她会在合适的时候接应你。”
我一听雪客会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丫头武功比不上徐鸮,但保护我也基本没问题,况且——我瞥向正在向何峰交代事宜的赵泽荫,这个人说了会帮我,应该不会食言而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