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笑道,“今天只谈公事,不必夹杂太多私人恩怨。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拨银已经在路上了。”
“你打算如何。”
“核算出来了吗,需要多少银两。”
“还需要总计二十万两。”
“你需要多少火耗。”
“……”
“怎么,别这么吃惊,引我去查孝义山,不就是为了让我发现熔炉么,他们能用来洗官银,我亦可。”
宋鹤脸色一变,低声道,“最少一成。”
我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算二十三万两,加上孔金堂给艾卿预支的五万两,一共二十八万两。你需要多久洗出来?”
“这个我自有办法。”
“还有最关键的问题,这钱不能直接给艾卿,你有什么好办法。”
“黑鱼寨控制着砂石,只要剿匪,逼他们凑出丢失的官银,他们就会抛售货物,届时我就能将他们的货物全数买下,再包下筑堤这个烂摊子,不需要经过艾卿之手。”
“是了,黑鱼寨必然得凑四十万到布政司交差,官银在洛川被水匪劫可是杀头重罪,届时能拨出十万两给安新县就算不错了。十万两,干二十八万两的活,准备抢多少宋堂主你自己掂量,我不求别的,事情办妥就行。”
“我要是全抢呢?”
我喝着茶笑道,“多的都归你,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安全第一,钱再多也没有命重要。”
“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做好袭船准备,要顶着黑鱼寨的头把这脏活干下来。”
宋鹤沉思片刻,“你确定押运队伍会走水路?”
“嗯,还有三四天就知道了,会走水路的。”
“这事儿我会办妥,你大可放心。”
我打个哈欠,问道,“顺便一提,红珠是谁你知道吗?”
“你还查上瘾了,我没想你们查这么细。不重要。”
“我要找的那个厨子呢。”
宋鹤这才想起,雪客还干了这么一档子事,“虽然不知道你查他干什么,那只是一个想浑水摸鱼的家伙,就在笙磬楼掌厨。”
“金娘呢,可找到了她的下落。”
“大约是死了。”宋鹤掏出我送给金娘的发簪,“只在蝰蛇寨找到这个,当初劫掠她恐怕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我拿起那枚发簪,深深叹息,“既如此,我回京会好好处理她的后事。”
准备走时宋鹤叫住我,“黄一正,我奉劝你一句,赶紧与高佑脱离关系,不然会受牵连。”
我回头看看宋鹤,笑道,“题外话等办完正事再聊,我现在没心思考虑别的事情。”
离开茶楼,我在路边的小摊前坐了许久,有点想乔娘的馄饨汤了。
向老板要了一碗,可我却吃不下,调羹就那样呆握在手中迟迟没有动。
正在发呆,调羹被来者拿走,抬眼一看,赵泽荫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我对面,他舀了一勺汤尝了尝,“一般。”
“我不吃有馅儿的馄饨。”
“毛病还不少。”赵泽荫也没客气,自顾自把碗端过去吃了起来。
“事情谈妥了,就等那边的消息了。”
抬眼看看我,赵泽荫说道,“你这么笃定会走水路。”
“嗯。”
“理由呢。”
“直觉。”
赵泽荫笑道,“你这揣测圣心的本事足够杀头了。”
一起在街上走走,我说道,“有点想家了。”
“……随我去曲州?等这里的事儿办完了顺路回去探亲。”
我摇摇头,望着湖面上日渐盛开的莲花,“可思而不可及,我回不去了。”
整个人都懵懵的,回到暮秋堂前我看到个熟悉的丫头在和门前守卫说着什么。
“雀儿。”
丫头一回头,竟然憋着眼泪连忙跑向我,“大人!”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雀儿抹着眼泪,哽咽道,“先生摔断了腿,他,他叫我转告大人,不必担忧。”
我拍拍雀儿的背,“别怕,我会保护他的,别怕。”
带雀儿进客堂,知道她没吃饭,我叫厨房给她做了两样小菜,“雀儿,你不在是谁在照顾先生。”
“是丽娘,艾大人太忙了,人手又紧缺,所以……”
“你上次为何避着她。”
雀儿放下筷子,她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道,“她,她对艾大人,有些不妥。”
“怎么不妥?”赵泽荫走进来,神情严肃。
雀儿红着脸嗫嚅道,“她,勾引艾大人被推开了,当然,也许我会错意了。”
赵泽荫在我耳边道,“艾卿早已娶妻生子,以他的人品来看,这事儿不大对头。”
我又问雀儿,“这个丽娘伺候过周扈县令没。”
在听到肯定答案时,我愣住了。
丽娘,从周扈上任后就一直在安新县衙内帮工,这女子二十八九岁,无父无母、生性孤僻,总独来独往。我再次回忆着与女子为数不多的会面,总隐隐感觉有哪些地方我疏忽了。
买了伤药膏我叫雀儿一起带回去,并转告先生其他事不需要他操心了,好好养伤。
送走雀儿我坐在院子里发呆,今天没下雨,天气有些闷热,坐了会儿竟然出汗了。
“怎么无精打采的。”
我仰着头,看着赵泽荫的倒影,“感觉累,等我回京得好好休息一下。”
“别看你珠圆玉润,实则体虚多病。没事儿多运动运动对身体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