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033 彗星
不过,冷静下来后想想,恋人之间的事情,就该两人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那晚,立惠在和森一起在涩谷街头溜达几圈、正经吃过晚饭后,两人一起坐上了回青春台的晚间电车,准备一起去清夏的公寓里留宿一晚。“反正明天也是周末,与其大晚上的坐一两个小时的电车回去,还不如明天再回去。”在电车上,森将提在手里的那些本该和普通女高中生无缘的昂贵品牌的手提袋放在地上,对着反光的玻璃整理自己的发型。真是的,弄脏了白色纸袋的话,那多浪费啊——立惠将纸袋又提了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底部。
“也是啦。”立惠附和说。
电车的玻璃门外,地下通道里的灯光游龙般以惊人的气势流动着,等将目光收回车厢内后,反而因此被车厢里充沛的灯光刺痛了双眼。车厢突然一次猛烈的摇摆,她们双双抓住门把手,险些撞到点车门上。“电车已到青春台站,车门马上开启……”头顶响起播报声,两人站直了身子,准备下车。
不到一分钟后,电车停了下来。在光线昏暗的车站里,车门开启,只有她们两人下车,出站后沿着还算是明亮的街灯朝公寓楼走去。星光碎了一地,连街边人家庭院里的树顶都沾上了不少碎屑,在街灯下闪闪发光。在前方巨大的枫树下转弯后,不超过20米就是公寓大门。因此在转弯后,在宽阔的视野下,站在公寓前不知名的景观树下的某人的身影,就显得格外清晰。
“那家伙还真的说到做到啊。”
既然如此,我就先上楼去了——用毫无敬佩的语气说着“不愧是”后,森将立惠替她分担的纸袋全都揽了回去,草草和乾打了个招呼后就上了楼。她落后在森身后几步,因此,在森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玻璃门后,她才走到了乾的面前,尝试露出了一个微笑。“抱歉,等很久了吗?”站在乾面前时,她不自觉地用食指指尖拨了拨刘海,“打了电话的话,我很快就回来了。”
“没关系,实际上,八点才结束训练。”
他收起了手里的笔记本。站在街灯正下面,他的影子短短的,仅在脚下聚成黑色的一团,几乎和制服融为一体。“现在是八点十五分。”他看了看手表,“时间还很早……你们去吃水果挞了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阿礼说想去吃寿司,所以直接去了银座。”
“那还真是遗憾。”
是吗?她微微露出笑容,稍微带了些困惑。“等立惠你下次到青春台来的时候,我们再去吃吧。”他似乎没有察觉到立惠笑容里的困惑,又将笔记本放回了书包里。他窸窸窣窣地整理着书包里的东西,没几秒后,重新背回肩上。“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他说,表情一如既往的平和,“看见你回来了就好了。”
“嗯?就要回去了吗?”
不是才见面吗?本来心里还稍有芥蒂,却在听见他这句话后,立惠立刻伸出手去拉住了他的衣袖。明明才见面——她抬起头,盯着他的脸,憋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借口来挽留他最合适。“……不上去坐坐吗?”她想了个蹩脚的理由,“站那么久,上去喝杯茶吧?”
“这就不用了。不对……”
他突然转变态度,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低下头来看着立惠。因此,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格外显眼,在他稍微拉近两人间的距离时,如同翡翠一般,光点在眼底圆润地转动了一整圈。在他身后,灰色的公寓楼在深蓝色的夜色里被染成了浅蓝色的,哪怕暖黄色的路灯将空旷的平台浸润了大半,空气里淡淡的昏暗的蓝色也没有分毫改变。乾就在蓝色的世界里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扒了下来,改为牢牢地攥在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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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惠,你是不希望我现在就回去吗?”
他突然这样问,像是怕立惠就因为自己的这句话拔腿就跑一样,握住她的手的力道丝毫不减。才没有这回事——!她下意识就想反驳,但随之热气蒸腾的脸颊出卖了她的心情。大晚上的,应该看不见我脸红了吧?她立刻别过脸去,脸上的笑容消失得荡然无存。
既然无法逃跑,她干脆也不说话,赌气似的将气氛硬生生将到冰点下去。被乾拉住手又被抬高,她用余光瞥着,看见他将自己的手拉到了他的肩下。“就如同我上次所说,”他浑然没将立惠的沉默当回事,心情看起来没受任何影响,“恋爱这件事,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样本。个体差异非常突出,我也没有办法获取你和别人恋爱的数据来做参考……”
“那你想要这样的数据吗?”立惠唐突打断。乾的节奏因此弱了一点,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语速难得加快。“当然——不希望。”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这个观点太直白,他轻咳了几声,继续刚才的话题。
“因此,如果可以的话,立惠你的需求全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能够做到的,一定会满足你。”
他说着和上次在海原祭时说的差不多的话,又叹了口气。“我会尽量将自己调整成适合与你恋爱的状态。”他又将立惠拉近了一些,“你讨厌距离带来的不安定感吧?既然如此,那就要在平时的相处中找到立足之处,才是最好的办法。”
乾相当不习惯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因此,立惠也能察觉到,他的手指在轻微地颤动。接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颤抖的吗?虽然不合时宜,她却突然想及此——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呢?是因为自己也在以同样的频率颤抖着,所以误以为对方游刃有余吗?
她的心脏突然就沉沉地落了下去:被柔软的胸腔接住,再度用于乾的手指颤动相同的频率震动着,在她的身体里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她强迫自己转回视线,与他对视,“可是,恋爱不是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情吗?我不是也应该去适应吗?”
“关于这一点……”
这次反倒是乾移开了视线。
好几秒后,他才重新开口,说得很慢,似乎仍旧在整理措辞。“对我而言,我在意的是立惠你现在的一切。”他始终避开某个词,好像这样就能避开某些情绪一样;但是仔细看,立惠也察觉到了他耳尖不同的一抹色彩,又不禁想,那岂不是刚才自己的脸红也全都被他捕捉到了?“你不需要做出改变。”他说,“现在的你就很好。改变后,50%是朝我希望的方向,50%不是。伯努利实验而已。况且,你不该是我希望某个样子,立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