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042 狂奔青春之歌
“拜托了,阿立。”
坐在立惠对面,森双手合十,满脸焦急。
在深绿色的树影下的咖啡店里,她黑色的长发几乎和树影融为一体,仅在受光的一侧保留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光圈。眼睛眨动的时候,睫毛在眼窝下投射出了格外明显的阴影,又在眼尾留下了长长的一条。窗外蝉鸣不断,但她面前的咖啡纹丝不动,连她叹气的时候也没有激起波澜。“我知道了。”立惠看了看手表,“四十分钟……应该来得及吧?”
“我不敢保证,阿立,但是应该是来得及的,我会催那边尽快。”
说完,森又低下头。长发垂到桌面上后,又有几丝擦过咖啡,液体表面这才稍有晃动。
“拜托你了,阿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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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正是燃烧青春的时候。今年的网球全国大赛也在稳步推进,到中旬的时候,赛程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到了淘汰赛阶段。今年的青学势头正好,部长白鸟的手气也不错,带领队伍有惊无险地进入了前八强。除了青学之外,剩余的就是老牌的立海大、东北地区今年的黑马石卷职业、关西的四天宝寺和舞子坂、近畿地方的三重高等、同为关东的牧之藤,和中国地区的冈山奥。
青学淘汰赛的对手是黑马的石卷职业,立海大的对手则是三重高等,若是他们双方都获胜,将会在半决赛时相遇,决出得到决赛的门票的一方。面对“旧友”,立海大如临大敌但又势在必得,从部长到首发队员到啦啦队,全都鼓足气势,恨不得直接3-0晋级。而青学这边则是得过且过——非常活在当下的白鸟根本就没有展望未来,据乾说,自从进入全国后,白鸟就只字不提要以冠军为目标,口号全都随着下次对战对手的名字变化。“不过,毕竟是淘汰赛了,白鸟前辈的心情也有40%的改变。”乾又改口,“这次对战石卷职业,目标是能够和立海大交手。”
只改变了40%吗?
不过,对青学来说,今年能走到八强,也还算是不错的成绩。今年的半决赛名单究竟如何,所有人都密切关注,立惠自然也不例外,每日都在忧心若是真的又走到了青学vs立海大的半决赛,她究竟该坐在哪一边。因此,在比赛当日,她提前了半个小时出发,也在计划内的时间抵达台场站。
只是,还没有从车站里出来,她就先被森拦了下来。
八月的海边,即便只是清晨,阳光也刺眼夺目。从出站口出来时,立惠压低帽檐,将镜框稍微推高了一点,才避开阳光直射眼睛。她刚沿着路边朝前走,就被人拉住手腕,拽进了一边的咖啡店里。
“拜托了,阿立,实在是紧急情况,也空不出人手来了。”
坐在她对面的是森,摆在她面前的是红茶和提拉米苏。眼前是森难得一见的愁眉苦脸,而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情,是因为啦啦队的队长将校旗和丝带球落在了学校里。就算没有这些东西,立海大的成绩也不会受任何影响;但是,立海大出色的应援文化也是学校风景之一,少了一环,一定会被记录在校刊里。啦啦队队长和经理们因为这件事已经急得团团转了,但啦啦队队员们在比赛前还要进行最后的排练,两个经理一人负责后勤、一人负责杂事,也腾不出空来。
“只有拜托你了,阿立!”
好吧,作为立海的学生之一,此时也该是出力的时候。因此,立惠看了看时间,在心里算了算:青学vs石卷职业的比赛在半个小时前已经开始了,现在还在双打二,乾是在单打三出场。一个小时,怎么都来得及吧?“我知道了。”立惠说,“我要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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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场出发,到四公里以外的停车场去,带着校旗的学校大巴在那里……”
念着留在记事本上的森的原话,立惠骑上自行车。
虽说本身是从地铁站出发,但,“因为校车还有其他事情,所以只能在有点偏的停车场等我们。”森解释说,又不知从哪去借了辆自行车来。立惠确认了刹车、车铃和车筐没问题后,在森的目送下,顺着海边绿道跟着导航出发。出发前,她也给乾发个消息说明情况,对自己会晚点到表示歉意。在比赛前,消息自然石沉大海,好几次等红灯的间隙里,她拿出手机时却依旧只看见灰色的未读,干脆将手机放在了背包里,还免得担惊受怕它会从浅浅的裤兜里滑出来。
早上九点,从宽阔的海面吹向内陆的海风带来了一丝清爽,但又很快被灼目的烈日同化,变成紧贴在皮肤上的一缕缕热气。束成马尾的长发轻轻飘动,帽檐下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不得不隔一会就停下来擦擦汗,免得汗水顺着鼻子堆在镜片上,又被海面反射的阳光一照,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还算是顺利。她打开了直播,听着比赛解说:3-2、3-3、3-4、4-4……比分咬得很紧,但比赛进展出乎她意料的快,她才骑行两公里,双打二的比赛就已经接近尾声,更是在刚刚远离海边时,青学就已经以6-4获胜了。“青学率先拿下一局!复活的青学双打!”解说情绪高亢,“接下来,以菊丸英二和桃城武组成的双打一,那也将毫无悬念!”
即便只是戴着耳机,立惠都担心她喷出的唾沫会溅到自己的脸上来,不得不偏了偏头,将耳机稍微拔出来一点。而在此时,消息的提示音终于响起,她在下一个红绿灯等过马路的事后再拿出手机,此时也终于见到了绿色的已读。
“我知道了。”
“路上小心。”
乾一共回复了两条,又在立惠阅读消息的间隙插了一只点头的白色小猫的表情,因此她用同样的小猫回复,比了个OK。距离目的地的停车场还有两公里,耳机里的解说正在和男记者闲聊,又说到石卷职业的网球部不过才成立两年,就走向了全国,不由得啧啧称奇。
立惠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从导航上来看,将现在这条路走到底再右转,就能到停车场了,而这段路毫无遮蔽,阳光刚好从对侧直射而来,沿街的店铺屋檐派不上任何用处。还没走到一半,双打一的比赛就已经开始了,吓得她一路狂奔,横冲直撞。
所幸的是,没有遇到任何上坡路。街边有电器店,她赶路的时候瞥了一眼,发现播放的正是此时的青学vs石卷职业。镜头从菊丸的脸上扫过——过得很快,也或者是她骑得很快,他的脸在不同尺寸的屏幕里来回播放,陀螺一样旋转在他手腕上的球拍也跟着他的脸一起数次出现。她还没来得及观察镜头是否有扫到乾,就已经冲过了电器店。而前方,正是道路的尽头,右转后只需要再骑三百米,就到达了目的地。
用时20分钟。立惠看了看手表。
表盘上的数字在强烈的日光下,几乎变成透明的无色。她的胳膊被暴晒20分钟,已经变得烧乎乎的了。汗水顺着脊柱往下滑,将T恤浸湿了一大片。她抬起头来,就已经能看见停车场的那片空地了:但是,空无一物。一辆车也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把伞也没有。投币式的停车场连保安也没有,她站在除了阳光之外什么也没有的停车场里,怅然若失。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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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打一的比赛即将开始!”
耳机里,解说的声音瞬间将立惠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的思绪一瞬间飘进金色的半空中,是剧烈运动后带来的空虚感。不对,当务之急是……她停在旁边大楼的阴影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森的电话。“阿礼,校车根本没到。”在森接起电话后,她抢先说,“怎么回事?”
“等等,阿立,我先问问。”
电话那头吵得厉害。头巾!红色的头巾!在谁那里!大嗓门的一年级经理星梨花大声喊着的内容穿过电流清晰传来,森似乎稍微将手机拿远了一些,朝远处喊了句什么。她没听太清,但听见又有好几声“我有”的回话。“阿立,总之我先打电话问问。”森的声音重新回到听筒前,“你先别挂电话。”
“我知道了。”
立惠望着被太阳炙烤的柏青地面,又重新打开了直播。她将亮度调到了最大,又将音量调高,一不小心被森那边的电流声滋滋灌了满耳。
“……第一局是青学的发球局,由桃城发球。桃城的一发得分率是62.3%,在高中生里算是相当不错的数字。他的发球非常有重量,不知道石卷职业的选手是否有破解的办法……15-0!桃城一发得分!”
球场里瞬间响起潮水般的欢呼声,从直播回音里拍到立惠的耳朵里,又回传到了森的那端。直播画面里,桃城对着特写镜头得意地做出了大力水手的招牌动作,又被毫不留情的菊丸的手拍了下头。让我也出出风头!他嗓门大得直接被场地里的话筒收音进去,录音棚里瞬间笑声一片。“阿立,我联系到司机师傅了。”森的声音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出现,“说是路上爆胎了。不过已经修好了,现在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还有大概多久?”她有些焦急。30-0。已经第二个一发得分了。
“顺利的话就是半个小时以内……”
“我知道了。”
起码,立海大的比赛是赶不上开始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也并未表现出来,直到挂断电话后,才皱着眉擦了擦额角的汗。45-0!1-0!青学率先拿下一局!在解说的激情播报中,她将直播切入后台,又才发现,就在和森的通话中,清夏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她回拨了过去,还没开口,就被清夏的口风吹得耳朵疼。
“姐,你去哪里了?!”她言辞愤慨,和此时太阳的热度不遑相让,不知情的或许还会以为立惠此时错过的是她的比赛。她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又将此时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遍。“……短时间内应该是回不来了。”她靠在自行车上,换了下支撑脚,“你现在在青学这边吗?”
“是啊。双打二已经第二局了,石卷根本不行。”
“别这样说,待会人家听见了。”立惠笑了起来。清夏气鼓鼓的:“本来就是嘛!”
青学女网部今年的签运不佳。和去年的男网部一样,才刚进入全国,就抽到了最强对手的星之丘,又因为缺少曾根这一员大将,以1-3的成绩惨败。这场比赛立惠自然在场,看着毫无招架之力的双打们着实揪心。唯一一次获胜的则是单打三的清夏的比赛,她艰难地击败了刚刚签约俱乐部、准备开始参加比赛的三年级对手,之后青学再度失败,与后续的比赛无缘。
IH结束后,清夏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也不见她和以前一样热衷于练球,只看见她常常躺在藤泽的家里,一长条的,在起居室地板上看立惠的藏书。职业的梦想到现在进展如何呢?还是和以前一样满是荆棘吗?她不说,立惠无从开口询问,只能默认她在自己的房间里东翻西找各种书,又将封面挨个点评一遍。此时见她谈论比赛的语气如常,立惠在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那,待会要是我还没回来,贞治君的比赛就清夏你替我加油了。”她开玩笑,“我可是在看直播,记得喊大声一点,这样我才能听见。”
“谁要给他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