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灵是被冻醒的。她感到整个身体像是被冻麻木了,手指费劲动了几下才找回些知觉。
睁开眼,视线内一片洁白,她动了动身体,体温稍微回笼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面朝下趴着,而身下不知为何,冰凉刺骨,隐隐有湿意浸着衣衫紧贴在身上。
她拖着麻木无知觉的双手费劲地撑起上半身,视线清晰不少,终于看清自己身下是什么。
这是……冰?
赵瑞灵大脑有些迟钝,愣愣地盯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抬头望去。
冰……全是冰,这是……冰洞?
赵瑞灵喉咙一痒,她连忙咳嗽几声,看着自己呼出的气体,赵瑞灵终于确认,在深处一个冰窖里。
她搓着手爬起来,连忙在自己双腿上捶打着,直到感到双腿有了知觉,才开始打量四周:
“我不是在水林间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谁将自己带来的?
赵瑞灵脑海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场景是怎么回事。
想到水林间,赵瑞灵的情绪又低沉了下来,她有些麻木地走着,像个木偶般,了无生气。然而走着走着,她突然顿住,
等等,这里,怎么有些熟悉。
像是即将触碰一场噩梦,赵瑞浑身汗毛直立,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不敢再向前挪动脚步,“不,不可能。”
身体比大脑更先有反应,开始不断颤抖,赵瑞灵感到眼前视线开始模糊,与周边冰凉道气温截然不同的热意从脸上快速滑落,赵瑞灵突然崩溃着喊道:“不可能。”
像是为了戳穿她的自欺欺人般,不远处寒气缭绕的地方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一座晶莹剔透地淡蓝色冰棺静静躺在那。
“那是……”
鼻尖酸涩不已,赵瑞灵的眼前犹如被一颗颗浑浊的夜明珠挡住视线,任她怎么睁大双眼也只觉模糊,然而只稍一眨眼,豆大的泪珠便迅速滑落。
赵瑞灵捂着嘴想要后退,双脚一软跌坐在冰面上:“不可能。”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回去了的。”
“我明明已经回去了的。”
为何这里还在?
准确来说,为什么这个世界还存在?
像是想要验证什么,赵瑞灵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朝冰馆走去,她要看看,里面是否躺着……那个人。
她要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对,周符已经死了,南下治水一事不会再发生,姜绍云活得好好的,里面一定是空的!
赵瑞灵脸上神情突然变得坚定,她憋着一口气朝那座冰馆走去。
然而,在距离只有两步时,赵瑞灵的双腿再次失去知觉,她“咚”地一声砸在冰面上,这一次,像是再也爬不起来一样匍匐在地。
她像是忘了呼吸,只抬头直直望着前方,望着——那座冰馆,像是被定住,眼里是瞬间暗淡下去的光。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那截熟悉的、黑色的,袖袍。
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赵瑞灵双手朝冰面抓去,指甲深深嵌进冰面,迅速有红色血线渗进冰缝里,然而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双眼死死盯着那处,一寸一寸慢慢地爬过去。
“子阳。”
直到双手布满凝固的鲜血,赵瑞灵终于能够攀着馆壁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拉起。手臂撑在冰馆上,赵瑞灵呆呆地看着冰馆里,那具她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不敢触及的身体。
冰馆还是那个冰馆,里面的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样子……有些不大一样了。
赵瑞灵失神着伸出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抚上那张已不见往昔模样的脸,泪水一滴接着一滴,不停地砸在姜绍云黑色衣襟处:“子阳……”
赵瑞灵终于撑不住,俯在冰馆上痛苦地哭着。
开始她哭不出声来,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根被火烧得滚烫的铁棍穿透,痛得她连呼吸也忘了,只有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眼泪鼻涕全部糊在脸上,浑身是窒息般的疼痛。
再后来心脏处的灼烧终于减轻些,她好像又能呼吸了,便能哭出声来,但是赵瑞灵只觉得眼前有一片混着黑泥的沸水,朝她兜头而来,恐惧与绝望包裹着她,让她感到自己好像也死去了般,唯有无助而绝望地呜咽声能证明她还活着。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子阳还是会躺在这座冰冷的冰棺里,为什么她的子阳身形消瘦至此,连这件黑袍都穿不上了,为什么她的子阳……会腐败至此……
她明明回去了啊,她明明回去了,为什么这里的时间还在流逝,为什么…要将她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