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寒气透过窗栓丝丝往里渗,一室静谧,灯芯早已燃尽,缕缕青烟向上蜿蜒着,又散入寒气里。
满地散落着信纸,一张张,一页页,犹如爬满了令人窒息的蚂蚁,便是指尖稍微触碰一下,就能传来针扎般的痛意,直达心脏处,无法忽视。
赵瑞灵跪坐在一片狼藉的中央,凌乱的发贴着脸颊,明亮的月光挤入,照亮她惨白的侧脸,映入那双无光的眼里,像是提线木偶般,再看不出往昔的模样。
赵瑞灵捏着信纸的指尖颤抖着,她动了动唇,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满腔的情绪被堵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去。
直到寒气顺着地面爬上双膝,赵瑞灵才近乎喃喃道:“为什么……”
“怎么会……”
像是恍然醒悟,赵瑞灵连忙爬着将那些满是折痕,被她翻看了无数次的信纸再一次捡起,双目猩红疯了般快速浏览,而又重复着捡起另一张,越看越崩溃,她捏着信纸痛苦地弯着腰,那些字迹像是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的心里。
她痛苦着将头抵在地上,半天也缓不过气,直到月色褪去,晨光熹微,赵瑞灵也没再挪动分毫。
姜绍云疯了似的到处寻找着赵瑞灵,这几日他几乎脚不沾地,一边要处理着姜泉的事,一边还要到处寻找赵瑞灵,任谁劝都无用。
眼见他精神萎靡,身形迅速消瘦下来,终于有了赵瑞灵的消息。
一日清晨,姜绍云才刚回府,便收到一封信,他快速打开,待瞧见信上的内容时,连日来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信上是他熟悉的字迹,其上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字:近日有事,不日便归,勿念。
然而松了一口气之后,随之而来的委屈涌起,他找了她这么久,为何现在才写信给他?
委屈过后便是庆幸,幸好,这么想着,姜绍云又拿起那封信再看了看,反反复复地,像是想要确认是否是她本人所写。
仔细将信贴着心口揣好,姜绍云想,等她回来,他一定要好好地问清楚,将心里所有的疑问全部弄明白。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算了,等她回来,他要先抱抱她,其余的,往后再问吧。
姜绍云此前就知晓自己对赵瑞灵的感情早已变得不一般,只是期间发生了许多事,让他来不及好好细想,也来不及表达,等这些事结束,等她回来,他要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想问问她,是否还像之前一样,愿意留在他身边。
这么想着,姜绍云完全放下心来,他就像个望妻石,每分每秒都盯着太子府大门,开始期待赵瑞灵归来。
第二日早朝,姜绍云呈上状词,退回大殿中央后,便道:”禀父皇,因此事太过恶劣,未免落人口舌,那些女子皆被送回家中与亲人团聚,今日不便出面,儿臣便让她们写了证词,以告天下。“
姜镜看完后,半晌没说话,大殿上沉闷的气氛蔓延着,犹如被一口洪钟罩住,闷得人直喘不出气。
众人屏息,皆垂首站立,不敢抬头。
唯有姜绍云继续道:“儿臣手里有那份名单,在新丰搜出,经由指认,却是无疑。”
姜镜看着那份名单,气息逐渐不稳,他猛地拍桌,面色涨红,怒声道:“来人,给朕抓,凡是参与者,罢免官职压入大牢,抄没家产,家眷流放,立马执行!”
说完姜镜看向姜绍云:“太子还查到什么一并说了吧。”
姜绍云继续道:“姜泉以此敛财,私下购入大批火药,并将被折磨致死的女子尸体用以运输,除此之外,那些失踪的孩童也是姜泉所为。至于那些火药运输到何地,孩童又被关押何处,儿臣想——三哥应是比儿臣清楚些的。”
随着姜绍云的话音一落,姜绍兴自后方站出:“禀父皇,儿臣在钟城处理事务时便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一路顺藤摸瓜,这才发现了些线索。”
说到这他顿了顿,突然看向姜绍云,道:“多亏了四弟和赵良娣,如若不是他们引开了姜泉道注意力,儿臣也不会如此顺利。”
姜绍云笑了笑,没说话。
姜镜的视线在他二人间来回扫过,复又看向姜绍兴:“哦?你发现了什么?”
姜绍兴一改此前神色,脸色沉了下来,一脸严肃,道:“儿臣发现,那些孩童被关在一封闭训练场内,互相厮杀、搏斗,这是训练死士常用到的方式。那些火药正是被运到此地,并且,儿臣还在那里发现了不少兵器和战马。”
这犹如惊天大雷,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震住,半天缓不过神来。
姜镜脸色依然阴沉,双目直直盯着姜绍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这副模样极其骇人,若换做他人或许就会满脸冷汗跪地求饶,然而姜绍兴依然那副姿态,甚至给了姜镜缓冲的时间,才继续道:“那些孩童如今正在大牢里,父皇如若不信可派人询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