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并不畏惧姜绍兴的清流大臣见他这样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拱着手从列队里站出：“那些孩童经历了如此一遭，三殿下居然还将其压入大牢，这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皇室！”

姜绍兴闻此谴责，头也不回道：“成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本宫绝不会逃避。您老可别再气坏了身子。”

成杰哼了声一甩袖子退了回去。

姜镜看着那些被姜绍兴呈上的信，数十封全是姜泉私下往来的密信，一桩桩一件件虽不能说完全清晰，但他做了什么却是一目了然。

“但是姜泉如今已然毙命，三哥这事做得有些急切了。”

姜绍兴回过头，见姜绍云正看着自己，平日里那双盛着笑意的眼里，此时全然一片陌生，这还是姜绍兴第一次见姜绍云这毫不掩饰情绪的模样。

面具看多了，竟让他有些不适应。

“禀父皇，人证物证俱在，儿臣擅自做主杀了姜泉实是迫不得已，如若儿臣不行此下策，他的人也不会如此溃败，更遑论能顺利发现这些线索。”

姜镜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他静默半晌，再次抬头时已将所有情绪掩好，又恢复成那个不怒而威的帝王：“活罪难免，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此事牵连甚广，朕命你协助太子将此事所有真相完完整整地告知于天下。”

姜绍云站了出来：“儿臣遵命。儿臣定会给蚩朝百姓一个交代，姜泉的事也会和三哥一起给父皇一个满意的结果。”

姜镜摆摆手，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情，虽说姜泉的“造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姜镜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与极致的愤怒外，好像很快平静下来。

姜绍云第一次在父皇身上看见“苍老”二字。

散朝后，姜绍兴跟在姜绍云身边，抬手挡着眼前的阳光，“看来皇叔对父皇来说，还是不太一样的。”

说着姜绍兴扭过头看着姜绍云在阳光下有些模糊的侧脸：“你说父皇是真的疲于彻查，还是说想借这个机会锻炼锻炼你？抑或是……”他嘴角上扬，语气有些低沉道：“锻炼锻炼我？”

姜绍云的步伐不变，语气淡淡道：“或许吧。”

“或许？”

姜绍兴轻声重复着，再看向姜绍云时，脸色沉了下去：“有时候和你说话可真是无趣。”

姜绍云这才侧过脸看过来：“三哥又何必自讨苦吃。”

两人静静对视着，片刻，姜绍兴冷哼一声移开视线，语气不明道：“不知母后得知我们立了这么大的功，会怎么奖励我们？”

他故意在“奖励”二字上加重语气，姜绍云不理会他刻意的挑衅，从小到大他都习惯了姜绍兴总是不合时宜的挑衅，以前还会和他争论几句，或是为了面子或是为了得到旁人的注意，姜绍兴总是如此锲而不舍。

但抛开这些，在姜绍云心里，两人或许还是有着兄弟情谊在的，只是有多少，是真是假，姜绍云并不想去深究，他想，姜绍兴也是一样的。

在皇室里长大，又有多少真心？

姜绍云还是更喜欢参着利益的捆绑，他和父皇是，和母后是，和姜绍兴更不用说了。

想到这，姜绍云的脚步下意识停顿片刻，还是有一个人和他们说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姜绍云又抬脚继续走着，他感到自己的身心轻松了许多，脑海中浮现着一人的面容，想到赵瑞灵说的不日便归，姜绍云不自觉地对那天充满了期待。

姜绍兴在说完那句话后，见姜绍云并不搭话，便也不再言语，难得的也跟着沉默下来。他微垂着眼帘，脑海又将儿时的记忆翻了出来，那股近乎绝望般的悲伤又再一次涌了上来。

如果没有看见那些东西就好了，姜绍兴有些开始谴责自己。

如果没有看见那些东西，他还可以像此前无数次一样，和姜绍云斗气，故意说些并不中听的话去刺激他。

如果……

……没有如果

罢了，姜绍兴在心里叹道，不日过后，将会有人和他一样，陷入这种痛苦煎熬的情绪中，拔不掉也咽不下，只能独自在心里反复挣扎。

阳光穿透云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沿着宫道，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