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应萧身子靠在墙上,头略微倾斜,双眼微垂,还带着困意,显得他整个人过分的慵懒,鬓角的黑发温顺贴在脸侧,手里握着的册子书脊卷着,上面的字迹圈圈画画,却看不懂写了什么。
而当林朝意的视线落在何应萧鼻梁上架着的银边眼睛时,他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了。
他戴着的眼睛只是虚虚挂着,镜片之下,对方的黑金异瞳被衬得格外明亮。
如果再往下一些,对方脸上的那颗痣恐怕也会一同罩进镜片内。
矜贵、优雅。
这是他脑子里唯二的词,其他的都在刚刚炸得一干二净。
林朝意只觉自己现在像是要劫持公主的恶龙。
……不过是被抓住的版本。
夜间雾气湿润,再加上也许是因为心虚或者别的什么,掌心很快沁出一层薄汗,他手一送,险些往后栽下去。
何应萧的手册脱了手,下意识想去抓他,最后僵持在半空,一动不动,他左肩的那缕发丝也顺着他的动作滑下,坠在胸前。
干了坏事的小木偶站在窗台前,没有五官的头对着何应萧那边,怎么看怎么可怜,只不过对方现在根本没空注意它。
林朝意怕鞋子踩脏他们接下来几日要睡的床铺,干脆用膝盖代脚,迈了进去,却因为高度估算错误,摔了下去,双膝跪在柔软的床铺,双脚仍抵在窗台。
他抬起头,手搭在何应萧朝他伸出的手上,另一手撑着床,尽量将身体挺起,后知后觉两人此刻的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因为对方也是跪在床上的,腿弯处还挂着被子。
两人的距离又极近,林朝意抬头时就见何应萧也是一副呆愣的模样,偏头笑了两声,忍住了去扯他眼镜的动作。
“…你帮我把鞋脱了,方便关窗。”
眼前何应萧的脸近在咫尺,林朝意凑近吻了他脸上的那颗痣,呼出的气最终成了对方左眼镜片上的白雾。
心如擂鼓,震耳欲聋。
何应萧这才起身错开了视线,他向前迈进,用身体给林朝意的上半身支撑,一手绕过对方将人固定住,另一手去解他的鞋。
“别……!…你疯了是不是?”林朝意用气音骂他,忙阻止何应萧随手就要把鞋一丢的动作。
为了在湿润的土壤上行走方便,他穿的鞋分量可不轻。
对方这一下子扔过去,不说整屋的玩家都被惊醒也快了。
…不对劲。林朝意纳闷,对方怎么突然像吃错药了一样。
他决定试探对方一下,于是无处安放的手臂顺势环住了对方的脖颈,在何应萧耳边问道:“你怎么没睡?”
这句话得到的是何应萧故作委屈的表情与“可怜兮兮”的回答:“你就留我一个人睡冷被窝,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人都睡过多少年冷被窝了。
林朝意倒也没真拆穿他,鞋子脱完刚想解救双脚,便见何应萧将挂在小腿处的被褥踢下,起身固定着他的腰手臂发力,将他整个人像抱小孩一样从窗台拖下来。
两人一起摔进了柔软的床铺,林朝意心里还惦记着被对方丢开的手册,脚跟一勾将那本手册踢了过来,砸在他身旁的枕头上。
只不过那可怜的本子已经在被子的反复折叠下折出了好几道痕迹。
那个本子被何应萧收了起来,他只余光瞥见了内页里的几处暗红痕迹。
……
他们谁也没有再提夜晚的事。
何应萧没问他为什么会出去,林朝意没问对方那个本子究竟是什么。
木偶关了窗,眼镜被何应萧一扯,随手往窗台一扔,被它慌慌张张接住,小心放在一旁。
林朝意还未反应过来,被褥便盖在了身上,何应萧将人一搂,说要补觉。
“……”
这件事便就此揭过了。
但补觉是不太可能的了,此时大部分玩家都已经醒了,楼下吵吵闹闹,让人不得安宁,就连耳机也遮盖不住,何应萧最终顶着满身怨气被迫起了身。
他一起,折腾到现在早就没了困意的林朝意也醒了,无奈看着脸上写满起床气三个大字的幼稚鬼。
腕表振动一声,光屏自动弹开,林朝意看向聊天栏,上面显示是慕清茗发来的消息。
这人大早上给他发消息干什么?
林朝意一边在心里纳闷一边用手去划,点开聊天框里,那里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慕清茗]:你问问你家那位,知道怎么解除卡牌的契约吗?
他看着那条消息从未读变成了已读,最后被对方撤回了。
林朝意斟酌一番,最终在打字框里敲敲打打。
[林朝意]:为什么?你想解除与应梧烨的契约?
……
[慕清茗]:没事,只是我想我可能会死在这里。
还没等林朝意回复,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再次停下,一条新消息紧随其后。
[慕清茗]:在进副本之前,我已经交代好了一切。社长的位置暂时空着,副社长我安排给了秦怜孀。
[慕清茗]: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这些天又很勤奋,我想她能够胜任。
[慕清茗]:可是
[慕清茗]:如果我死了,他要怎么办呢?被我拖累而死?
林朝意准备打字的手停住了,他从未想过,在他印象里那样有傲气又自信的慕清茗有一天也会说出“被他拖累而死”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