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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晌惊梦半生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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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两天,暂且恢复了一些气力,又正困于现况不明,并早已在心里骂了罪魁祸首无数遍的杨九君,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差点置她于死地的人。

“是你——你还知道现身?!”

“呵呵,不是想我想得紧吗?怎么,见了面,嘴上就不认账了?哎呀呀——”

紫烟聚成的人影依旧侧躺在一张胡床上,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掩在口前,身形婀娜,姿态妩媚,不过杨九君不吃这套。

“你少胡诌!”恢复过来的不只有杨九君的精力,还有她的暴脾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让我把药带去找你,结果连你的影都没见着就又昏过去了!吴泪又是谁?!”

一怒之下杨九君往前扑去,想抓着那人面对面问,结果只扑了一阵紫雾。一回头,那人又在别处了。

“啧啧啧——小妮儿火气大得很,不敲打敲打成不了事喔。”

对方的声音依旧满怀笑意,毫不将杨九君放在眼里,而她显然不会甘心自己的问题被跳过。

“你把话说清楚!就算办事,我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白给人当枪使!这地方全是武魂殿的人,你把我们留在这儿又是想做什么?!”

杨九君这会儿虽然火气上了头,但想起之前这人的威胁,刚刚又扑了个空,好歹是冷静下来了点。第一次见她时她说要让杨九君帮她办三件事,杨九君还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呢。

既然是她有求于杨九君,那就有谈判的余地。杨九君也清楚,像对方这种实力的人,如果自己没有利用价值,那恐怕也活不到现在了。换言之,既然对方开了口,她就可以提条件。

“唉——年轻人就是心急。不过正好,本尊也该介绍一下自己了——”

“啪”的一声,一个响指过后,周围转瞬间从一片漆黑变成了富丽堂皇的宫殿。墙壁、地面、阶梯、天花板,主体全是由光滑的汉白玉造就,天花板上吊的是莲花水晶灯,地上铺的是红绸金丝毯。

阶梯向上抬升,绵延十多米,尽头的平台离地约3米高,平台之上是一张雕满花纹的银质胡床,上有天幕以紫纱笼罩,两柄翠玉芭蕉扇悬在胡床两侧,无风自动,一旁小桌上的香炉正燃着,紫色的雾气由镂空处溢出,飘飘忽忽地围绕着胡床,而纱幕之后卧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纱帐内人影从床上坐起,哗一声紫纱向两旁散去,床上的人也下了床,现出真形,不紧不慢地沿着阶梯走下。

寂静之中,只有叮铃叮铃的声音回响。阶梯上的紫衣女子每走一步,她身上、脚踝上、手腕上的银铃环便晃荡几下。

其姿态不同于豪绅贵族、文人雅士,更异于军中兵将,一步一呼吸,而头颅微昂,随性恣意,悠然自得,毫无拘束,却不落于蛮人俗流。

直到她走到杨九君面前,得意地一撩头发,望着那头柔顺如瀑的紫色长发升起又落下后,十五岁的小魂师才回过神来,放开了屏住气的胸腔,猛地深呼吸起来。

在看着那曼妙身影接近的过程中,杨九君的精神一刻都没有放松。

“来,南越之后,看清了。”

那优柔妩媚的嗓音环绕在杨九君耳边,像是什么人勾住她的神魂,引诱她向面前的人弯腰低头。

“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是整个星球上绝无仅有的奇迹,也是这片大陆千年前最美的噩梦。呵呵,后世给本尊起的名号众多,不过本尊最中意的,还是——”

那对桃花般娇艳的唇凑到杨九君耳边,吐出少女早已猜疑许久的几个字。

“紫萱仙子。”

霎那间杨九君身子一软,差点跪倒在原地,还是左脚及时向前一迈,右脚及时向后一刹,才稳住身体,不至于在这人面前出丑。

世人每提蝎斗罗,必大赞其美貌。后世纵有抨击其虎狼之心歹毒之意,也以红颜祸水之流归类,凡是与她有关的话题,那绝色容貌总是绕不开的谈资。

更有传言,以其美貌不仅令无数王公贵族拜倒,更引来天下无数美人贵女求嫁,可谓雌雄不论,四海倾心。

还有传闻,她与富可敌国的范氏成婚,其婚礼之奢靡、宾客之富贵,乃大陆举世无双,规格甚至压过了两大帝国皇室成员的标准,天下闻名。到现在,各路话本子里形容贵女出嫁的排场都要参考这段历史。

而无数爱慕者中心碎寻死的有,终生不嫁不娶的有,削发为尼为僧的也有,当时有诗云:“金珠玉宝满厅堂,不及紫仙屋内郎”

杨九君本觉得那是后世以讹传讹,越传越神乎,女子貌美自然是寻常,可又哪里就这么了不得了?好似她是全大陆古今第一美人一样。既然是一国之君,又是大陆魂师中的强者,那当时的称颂者不也落了巴结谄媚的嫌疑?貌美是肯定无法否认的,但一介封号斗罗,世人对她美貌的讨论远远多于对她实力的讨论,只让杨九君觉得可悲。

但此番一见,杨九君对那些传言却真信了几分。此等姿色,别说千金难买美人笑了,古诗可是曰:“千金难见大理仙”啊!

但如果她当真是那位紫萱仙子……

喘了好几口大气之后,杨九君才抬起头,额边已布满细汗:“蝎斗罗?怎么可能,不可能……就算你是封号斗罗,你又怎么可能活得了千年?!蝎斗罗明明是千年之前诞生的魂师!”

“呵呵呵呵呵——”紫萱以手掩唇咯咯笑起来,“小傻瓜,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吗?现在还不信呀?”

杨九君的脑子里飞速转出了一大圈问题:就算是魂师,也从来没有能活那么久的先例,她凭什么就能活一千年?怎么证明?如果她活着,为什么不现身?她就看着南越被灭吗?南越国不就是她建立的大理国吗?

“呵呵呵!果然还是小娃娃,不懂的事这么多。不过,要是什么都靠别人来解答,你这个做子孙的,也太丢我的脸了吧?”

听到这话,杨九君立刻就意识到了——紫萱能看穿她的想法。这里不是现实,是精神世界,如果紫萱控制了这里,那她能够窥探到她的想法也很正常!

但杨九君还是对最后一句话更在意。

“什么叫丢你的脸?我是破族人,又不是南越人。”

“唉——你以为你入了破族的族谱,就和你娘的血脉没关系了?我就知道那些凡夫俗子只会给你讲这些。”紫萱少见地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小妮子,本尊告诉你,你的母亲是大理人,凡是大理人,子子孙孙都是我的后代。你们靠本尊的魂力修炼,在本尊的领地扎根,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在魂力上都与本尊同根同源。无论男女,都是入本尊大理仙国的籍,所以……”

紫萱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杨九君的额头上。

“你,也是本尊的后人。”

愣了几秒后,两个有感而发的问题在杨九君的脑海里争夺先被骂出来的权利。

第一个:所以你这个当祖宗的想这么多阴招来害我这个子孙后代?!

第二个: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活了这么久的啊?!还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你就是蝎斗罗啊!!

又是啪一声,杨九君当即捂着额头往后倾去,然后又马上站稳。在这个响亮的脑瓜崩之后,这位“老祖宗”又不屑地开口:

“小丫头片子别想那么多,知道越多死得越快都不懂?只要本尊乐意,把这乡下地方给屠个鸡犬不留都是顺手的事!别忘了你之前是怎么被本尊毒到神志不清的。”

“你——”杨九君揉了两下被紫萱指上的银甲刮疼的额头,“但我就是不明白!你既然没死,为什么就任由外人把南越给灭了!要不是这样,我娘和我姥姥姥爷也不会死!”

之前还洋洋自得的紫萱此刻却黑了脸,只是一言不发,而杨九君的发问还在继续。

“更何况你一介封号斗罗,就算将王位传给后人,也没有必要销声匿迹,要是你这么强的魂师留在南越,还有什么外敌敢去攻打?你明明有能力保住它,为什么却不管不顾!”

“唉……”紫萱叹了口气,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阴冷,“都跟你说了,和你无关的事情别好奇那么多,听不懂吗?”

一阵寒意随着紫萱的声音钻进杨九君的脑海,再随着血液扩散到全身,硬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九君知道紫萱这是在施压,威胁她闭嘴别再追问这事,可于情于理这都说不过去,南越人是她的后代,她也是她的后代,她能眼睁睁看着南越覆灭,难道就不会对她过河拆桥?

虽然再不吭声,但就算她被紫萱的威势压住了,脸上的防范和不甘心都是藏不住的,很显然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答复。

“又不是本尊咒他们死的,本尊难道不想自己的后人绵延千年万世?”看到杨九君一脸的不服,紫萱仙子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又撩了下长发,“国祚命数之类的俗世玩意,本尊可懒得管,要怪就怪这群不肖子孙积重难返,而本尊也不屑与凡人为伍!别看南越这样,那几大宗门、两大帝国,还有武魂殿,百年之内都要出大事,信不信由你!”

“出大事……你的意思是,”杨九君回过神来,直勾勾地盯着紫萱的眼睛,“百年之内,大陆会发生剧变?……你有什么依据?”

“依据!”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蝎斗罗的声音一下子高昂起来,一只手猛地发力捏住杨九君的脸,把她往前拽到两人的鼻尖都贴到一起的程度,“还要依据?久盛必衰,难道你看不出来?两大帝国早就岌岌可危,武魂殿之心天下皆知,而上三宗里昊天宗惹毛了武魂殿,七宝琉璃宗和蓝电霸王龙宗都站天斗帝国那边,两大帝国和武魂殿僵持已久,如果有一天矛盾爆发,那最先发难的那个——肯定是武魂殿。”

阴影之下,杨九君直面着紫萱那双动人心魄的双眸,紫水晶一般通透,又盈满激昂的光亮。

那些银指套的尖端扎在她的脸上,刺得脸发疼,她却使不上力气去挣脱。

“所以你懂了吗?我现在现身,就是为了你们这帮混账烂摊子,来给你们出点招,好让你们别被武魂殿那帮贱货杀得死无葬身之地!”

言毕,紫萱的手猛地往下一甩,杨九君直接被甩开,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少女满脸怨愤地撑起身来,用手背抹了一下脸,怒视着那位双眸中有异光流转的美人,可那居高临下的身影,竟令人不寒而栗。那位美艳的蝎斗罗面上只是狂笑,看得杨九君身体止不住发抖。

也许这才是她的本性。

喜怒无常、难以亲近,更兼堂堂开国国君……谁人不知伴君如伴虎?

杨九君依旧不服,但摔了这么一下,抹了抹被紫萱捏得发疼的脸,再看到她那模样受了惊,才想起来这是堂堂的蝎斗罗,是一怒便可灭七国的魂师,跟自己这种小魂师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

说什么帮她办事,终究不还是以势压人。

被吓了这么一遭,杨九君依旧不服气,可也依旧没说出口,反倒把紫萱给气笑了。

“还不服气上了?要不是你跑到万毒林里主动送上门,能被我逮着?本事不如人就好好修炼,魂师就是以强弱论尊卑,不服回家练成封号斗罗来和我打。再说了——本尊又不是土匪,搞得好像我白占你便宜一样,你以为本尊是无缘无故诱你去采三味药?”

听她提起那些药的事,杨九君也来了劲:“这事我还没问呢。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费那么多功夫把药拿到,结果还没见到你就晕过去了。再一醒过来……那些药材就没了。我中的是你的魂毒,只要你把毒解了,根本用不着什么药!所以需要那些药材的是你!你要用它们做什么?”

杨九君颇有底气地抛出自己的观点,而紫萱以手抵颌,却不回答,打量了杨九君一阵以后,先前那股骇人的气焰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得意的笑。

“还算有点脑子,本尊看人的本事到底是不错。”

杨九君没有再出言追问,只是始终死盯着紫萱。而紫萱也同样望向她,眼神如狼似虎。

杨九君被这眼神吓得一阵恶寒,连连后退。

她不是怕紫萱身上的魂力威压,是紫萱的那副表情太吓人了,跟在盘算怎么把她全身上下拆成十七个部分哪个部分油炸哪个部分水煮哪个部分生吃怎样能烹出美味烹出鲜就怎么来一样惊悚。

有钱人里多变态,有权有势的人更是如此,寻常东西享受起来轻松,那他们可不就得找点稀奇刺激的玩意儿吗?而且眼前这个女人有钱有权有势还有实力有容貌,要什么有什么,能让她感兴趣的肯定也不能是凡物了。要是这人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她岂不是……

“想什么呢?别忘了我能直接读到你的想法,再暗地里蛐蛐本尊,小心你已有取死之道昂。”

看着杨九君脸上复杂而欲言又止的表情,双臂抱胸的紫萱终于开始把话敞明了说:

“本尊当时也说了,只是给你指条活路,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你应该谢谢你那些族人,供你衣食教你文武,要不然,拿错了药或者超了时限,有一条出了错你都没法活着来见本尊。”

“……”

杨九君依旧不作声,而紫萱也把话继续说下去。

“不过呢,你做得确实很好,比我想得要好。把本尊的魂力用得不错,勉强算你过关了。只有从我手上活下来的人才能和我谈条件,而你,有这个资格。”

“那魂力是你故意给我的?”杨九君突然发问,“不对,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转移魂力?置换魂力这种事……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能办到,只不过你这毛丫头才疏学浅没听说过罢了。”紫萱耸耸肩,“本尊的魂力属毒,本来就有侵蚀性,你当时全身上下都被我毒得快玩完了,把你的魂力变成本尊的魂力,不是轻而易举。”

“我的魂力,被变成你的?!”

杨九君傻眼了。

见她这样,紫萱也嗤嗤笑起来,对小辈这副惊奇的表情很是满意。

“对了,说回正事。你的毒确实只是被本尊解了,你睡了两天是因为精力透支需要恢复。至于那些药……”紫萱伸出食指贴着脸颊晃了晃,“在吴泪那儿。”

“……吴泪?”

杨九君终于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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