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啧”毫不掩饰，在寂静的祠堂外显得分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站在某家队伍里，双手抱臂，昂首挺胸，看向村长的眼神里写满不屑。

他脸庞方圆，两目锃亮，后背交叉背着两把桃木剑，身上穿着道袍，胸前还挂着一个护心镜，顾云庭先前扫视人群时就注意到了他，只是没想到他会在此刻发难。

成功吸引全场注意后，少年胸脯挺得更高，昂起下巴一指村长道：“老登！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他旁边没拦住他说话的“家人”本就焦急，听他此话一出，更是整张脸呆掉。

顾云庭也微感诧异，这少年竟然敢当众挑战村长的权威。

骤然被个愣头青指着鼻子骂，村长脸色铁青，台阶上下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开口，祠堂广场唯余一片死寂。

那少年毫无惧色，更不尴尬，他趁热打铁，一步跨出队伍，昂首阔步地走到人群最前方。

他霍然转身，张开双臂，对着众人以拥抱的姿势演讲。

“各位朋友，你们千万别信这个老东西的鬼话！”

“什么狗屁归山祭，一听就是歪门邪道啊！！还编花冠，做新衣，指不定就是给你们自己备下的寿衣！！”

“从一进门，我就知道这个村子邪性！自己的身份要给扔掉，当他们村里人？还必须喝他们那鬼泉水，哦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被他们强绑来的！这还不够蹊跷吗？！”

“什么‘山主’‘仙娘’，一听就是要吃人的邪物！”

“还有那个所谓的‘山神’！”少年胸膛起伏，声音拔得更高，“小爷我作为正经仙道传人，明明白白告诉你们：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仙！全是唬人的名头！就是为了骗你们财，骗你们色，甚至骗你们去送死啊！”

他慷慨激昂，村长脸色越听越黑直到阴沉如墨。

“陈大，武大，把他捆了！污蔑山神，给我绑结实！”

“别过来！”少年“咻”地转身拔下身后的桃木剑，直指村长大声道，“我警告你们，小爷我有仙灵护体，现在是在劝你们迷途知返、改邪归正！你们要是冥顽不化，休怪我仙剑无情，斩了你们这群魑魅魍魉！”

被村长喊来绑人的陈大武大被他气势一慑，脚步微顿，稍显迟疑。

村长厉喝：“绑了他！我看他是邪祟上身，才敢在这里疯言疯语，觉得自己有‘仙灵护体’！绑了他连那邪祟一并处置了！”

话音落下，两根实心木棍立刻呼啸着砸向那道破碧影村真面目的莽撞少年。

少年哼了一声，出剑迎击：“敬酒不吃吃罚酒！”

木棍与桃木剑两木相撞，“噔”一声闷响，少年口中那“斩妖除魔”的仙剑竟被硬生生砸脱了手，带得他一个趔趄扑向泥地。另一根长棍趁隙而入，毫不留情，挟着风声狠狠砸在他道袍包裹的背上。

“哎哟！”十五六岁的“小爷”痛得龇牙咧嘴，连连斯哈抽气。

村长见状，鼻腔里溢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原本屏息凝神的众人顿时骚乱起来，有的唉声叹息，有的倒抽冷气，仿佛疼得感同身受，还有的嗤笑出声，无语嘲笑，原以为是个惊天动地的大英雄，没想到是个只会昂昂乱叫的草包鸡。

贺兰越看着祠堂前被两根木棍打得抱头乱窜，嘴里还不停“小爷”“小爷”的假道士，眼眶眯了一下。

顾云庭不知身边徒弟的反应，他抚扇静想是否要出手，无论这年轻小孩的态度嚣不嚣张，实力差不差劲，他戳破碧影村阴谋的初衷是好的。他既在此，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莽撞但热血后辈，殒命于这行邪异仪式的村落。

但直接卷进去跟他们一起演全武行，与他滞留碧影村的目的相悖。

顾云庭思考时间很短，假道士“小爷”败得更快，没挨上几棍就一败涂地，嘴里被塞了团布块嗯嗯唔唔地被绑了个结实，陈大武大一人拎起他一边肩膀，眼看就要拖走。

“村长且慢！”

顾云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地穿透周遭嘈杂，让议论声和少年的唔唔声都为之一静。

他移步出列，含笑的目光掠过被缚少年那狼狈不堪的道袍和被收缴的桃木剑，而后恭敬转向台阶上的村长。

“我乃祁家阿大，认为村长所言极是，”顾云庭先自报身份，接着细绒扇尖一指那被捆起来的道士小爷，“他方才所言所行，疯癫狂妄，极不合常理，恐怕是真的沾惹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被邪祟迷了心窍。”

他笑容温雅谦和，混不似出来救人的，反倒像跑来助纣为虐的妖孽。

大闹祠堂的少年一下子张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向顾云庭，村长也眯起眼居高临下望向他，似是不明白他既然认同，何故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