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庭轻轻挑眉，突然开始查他户口？哪里人？新中国人。

他笑而轻语。“祖上是萧山人，后来搬迁了。”

贺兰越眼眶微动，好像在脑中盘了一下顾云庭的话，而后下论断般淡然道：“江南的。”

顾云庭扇尖顿了顿。

他方才所说的的确是祖籍，他本人回去并不多，他穿越前生活的地方，在这里恐怕只是个无人知晓的小渔村，不过若往上数所属州府，在古人概念里大概也是江南的范畴。

他笑笑：“算是。”

得到答案，贺兰越却并未继续就此追问，他眼皮一垂，看向桌上那两块晶莹剔透的冰制不倒翁。

“冰系修士很少。”

顾云庭笑容八风不动地摇着扇子，安然“嗯”了一声，也不知贺兰越为何忽然将话题转到此处。

熟料贺兰越前一句话只是陈述，后面才是暴击：“你师承哪里？”

顾云庭绒扇一顿，这户口查得够详细的。

“呵呵，”顾云庭轻笑两声，"家师说我性情顽劣，日后定然惹祸，不许我在外面提他的尊名，以免辱没他老人家的清名，所以恐怕不便告知阿妹。"

顾云庭信口雌黄，半开玩笑地把贺兰越的问题挡了回去。

贺兰越淡淡的神情不变，“扬州和荆州擅长冰系心法的散修有崔弃然、屈一暮、汪不辞，宗门有太微阁。”

江南仙门的冰系宗师被他如数家珍。

“天下通玄期修士不多，但也绝对不少，你若师门不显，不可能过得如此滋润，连维持修道的材料都不用考虑。”

贺兰越声音冷意难驱，每多说一句就把顾云庭推诿的说辞多剥落一层。

顾云庭绒扇一停，笑容减淡，“阿妹盘问得好生详细。我好像还没问过阿妹，你既是妖类，那本体何形？出生在哪片名山灵谷，是如何开智化形？有过什么修道机缘？”

顾云庭把他问人祖宗八代式的问法，换成妖精版本，让贺兰越也感受一下自己的咄咄逼人。

贺兰越眸底寒潭未起微澜。“我们可以互换情报。我问你，你也可以问我，如果觉得对方所说的信息对自己无用便不答，有用便交换。”

先前顾云庭找他合作，他冷脸以对、毫无兴趣，现在竟然反过来主动要交换情报。

“何为有用，何为无用？难道不是全凭阿妹一张嘴说了算？”

“为兄……”顾云庭唇畔勾笑，顿了顿，“也太吃亏了。”

他悠然摇扇，把自己与贺兰越合作时受的刁难系数奉还。

贺兰越被反怼眼也不眨一下，唇线冷掀，吐出几个字：

“我来碧影村是为了调查夺舍。”

这句话不啻于平地惊雷，顾云庭悚然一惊，脱口而出：“什么？”

主导权回流，贺兰越就不再管自己石破天惊的一言，继续自己想要的问题。

“你在江南待了多久了？认识其他冰系修士或者顾姓修士吗？可曾听说过谁忽然消失抑或或性情大变，再或者，一段时间里行事诡秘、行踪莫测，似在做不便告人之事？”

贺兰越声音冷静如同叙述，顾云庭却被一片骇麻袭击心府。他感觉自己指节末端像被人抽走血液，木然空麻，明明握着玄晶扇柄，却几乎没有触感。

贺兰越为何要调查“夺舍”？……他身边发生夺舍相关之事了吗？

他后面的问题是何意，他想知道什么？他到底在调查什么？他为何要找“姓顾之人”？与贺兰越最接近的、与“夺舍”有关的人就是他顾云庭……

一连串震惊错愕中诞生的疑惑在顾云庭心头盘旋，如同被风刮起的絮羽，纷乱无章，纷繁飞舞，这些疑问的漩涡隐隐围绕着某个令人心惊的中心。

然而在漩涡向真相中心逼近之时，又被思绪的主人刻意吹散。

顾云庭放落绒扇，压下惊诧与失态，勉力不让自己显露异样。

他不能完全逃避这些质问。

他要给贺兰越有用的信息，贺兰越才会反过来回答他的问题。

顾云庭轻吐呼吸，作出沉吟回忆的样子：“我入道已数十年，一直随家师在某处隐秘的小灵脉隐居，偶尔会与外界同修们交流信息，并不认识其他冰法修士或者顾姓之人。”

“据我所知，江南仙门近十几年都很安稳，并没有值得关注的人出现褚道友所说的那些行径，也不曾出过什么大事。”

他并没有给贺兰越可以追查的线索，但他说的也并非模棱两可的推辞，而是明确的否认。

不是“不知道”“不清楚”这种泛泛的说辞，而是“没有”——这是明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