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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小厌自然而然地被派遣到前殿，负责替座下的魔臣们侍酒。

她穿着幽兰淡紫的侍女衣衫，将发盘成两个罗髻，领口露出一截白皙到泛青的修颈，面容素雅，隐约透出淡青紫色的脉络，有专门的魔修吩咐她侍奉的礼仪。

小厌在各个时间做小娥奴婢等路人甲，已经到了娴熟的程度，自然礼数周全，挑不出错误。

掌事对她总算是满意了。

这小娥身份低微、心思却沉稳机敏，又还年轻。

只可惜，一辈子都被打上了不得成为魔修的标签，还不如血统低贱的魔物，至少后者还能修炼成人继续承接魔道。

小厌盘算着，什么时候把那盏镜子偷回来，她并不喜欢属于自己的东西假手于人，若有机会，能够重返人间界，至少……在序都还留有资产。

当尊主的驾辇驾临时，山呼海啸般的震荡。

玉铛响震，香风振动。

墨紫鲜红的绸缎交织着，在天际拉起，宛如随风飞扬的柳枝般婉转，缠绵。

为首的是尊主的金驾，紧随其后则是秦君的銮驾。再后头则是辅臣随侍，浩浩荡荡，天地轰鸣。

小厌站在最末尾，只能瞧见那遮天蔽日的依仗队，带有幽香的花瓣充盈如飞雪，旌旗华盖，石渠宝笈，烜赫如帝王。

她费力地仰起头，都无法窥见那依仗的尽头。

真是个骚包倨傲的人。

她想。

宴席的筹备从几日前就开始布置，听说秦君玉体抱恙，需要提前下榻寻魔殿，就不宴饮了。而瑶池，则因文周之乱，焦头烂额。

小厌捧着酒水、站在列下。

这逢魔正殿大得出奇，比之广场。

数日前，还空空荡荡，此刻摆满了桌案依仗、花屏雕扇。

原书形容冠浓云人如其名，长身玉立，风骨峭拔，青年身形，姿貌极为昳丽糜艳，平日里最厌恶丑陋之色，是个颜控厌丑症。

被他允许入宴的爱臣皆血统高贵，峨冠博带，觥筹交错之间，远远看去竟与凡间俊臣宴请无异。

就连最末的随侍，都需修得人身玉面，哪怕身上有明显的断翅或犄角等崎岖，都不允入内，也难怪那两个魔修需要收集容貌娇俏的女人，来添增形容之美了。

小厌站在列尾的位置摸鱼，甚至连座上之人的人影都瞧不太清楚，只偶尔为臣子斟茶倒酒。

尊主宴饮靡靡狂奢，赐下的酒水极为秾烈，然而御座之上的他却滴酒不沾，只偶尔看足边的爱犬用餐。

这爱犬通体漆黑，形容可怖，是尊主前些日子拿来的新宠，宴上可是遭受万臣巴结，轮番敬酒。

冠浓云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他兴致缺缺，转动手腕，玩弄手中价值连城的颓然宝蝉。

阶尾的魔臣颤颤巍巍地取酒，酒杯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他当即就挥手掷杯。

毫无征兆地。

玉杯穿透了血肉，飞溅在一旁正要斟酒的小娥身上。

倒霉的小娥眼球震颤，看着服侍的魔臣在原地只剩下一滩血泥，捂着脸无声地尖叫。

她反应过来之后，几乎是瘫软在地，连忙跪下身来。

冠浓云平淡的脸上不见怒色，侍官通传，对他耳语一通，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巡视一遍，最终…

落在那小娥被紫黑血液溅满的脸上。

嘈杂的殿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寂静一片。

不知是侍官的声音，

还是他看见了什么。

他用一种轻慢的、几乎将人用视线搜刮殆尽的视线，贴着她的皮囊缓慢扫过。

似乎薄薄的利刃，居高临下。

那真是一双多情冷感的凤眸，微微眯起时，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冠浓云指腹轻抬，滑过他薄唇与尖锐的獠牙，颇具摄人心魄的危险。

小厌总觉着这落在身上的眼神在哪里见过，但喜怒无常的上位者总是有这样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她低着头，不敢言说，像是被吓坏了。

他没有再发难，而是径直起身，随侍官离席而去。

瑶池得知文周大乱后大怒，发誓要掘地三尺拿回赐周的宝蝉，原本濒危的仙魔关系如今摇摇欲坠，仙阵损毁了部分结界，他需要去处理。

瘫坐在地的小厌刚勉强地站好，就被管事扯了下去。

原来是管事借口她做事笨手笨脚，要将她赶回流放之地。

小厌抚摸着胳膊上尚且温热的血液，凝视着他，小声希望他通融几日，至少能够收拾行李。

管事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直接拽着她就要遣散。

小厌静静地看着他的那张脸，一言未出，

她轻轻抚摸的着袖角里的钗环，想象着下一秒就扎进他的脖颈里，鲜血四溅的样子。

被丢回流放之地她必死无疑，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磋磨，至少逃离之前，要拿回自己的镜子。

不说重回瑶池，哪怕卖掉也是好大一笔钱，此番阴差阳错落在他手里，真是便宜他了。

就在她缓慢地将钗环从袖角露出时，一袭红衣的纤细女人突然出现在路的尽头。

她表情阴冷，身姿纤长美丽，那张漂亮的脸上不知道写着什么，十分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