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异。
相国身形成熟、皮囊俊雅,一举一动颇显兰姿,而眼前的青年玉冠紫袍,腰身纤细,显然是位喜怒不辨的少年郎,但二人的身影却恍若重叠了一般。
若冠浓云能听见她内心的想法,自然是一千个笑意连连,他还恼得很呢,要在瑶池所布阵法之下,夺舍人臣神魂,需用禁术,他从凡尘回来时,总觉得魂魄还粘连着那阴魂不散的李鉴水,头疼得很。
如今在这见到她,真是送上门来,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要跪不跪,神色古怪,只攥着潮湿的衣角,“奴婢惊扰尊主,请您见谅。”
“无妨。”
他微笑,似乎极和善,“你身上不止一人的血,另一个是谁的?”
小厌答道:“回尊主,是我的主事的血,他见我愚笨,要遣返我重回流放之地,说着便要动手,秦君为我解了难。”
“哦?”
他倒不知道这小娥运气如此之好,能遇到秦酿月。
秦君病体未愈,想必是被这钟鸣乐响的靡靡之音吸引,刚好撞见这一幕。
她素来见不得欺凌之举,倒是让孽云见了血。
冠浓云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厌只觉此事正是危急存亡之秋,莫名地有种说出真名来就死定了的直感,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我叫小翠。”
“哦?”
冠浓云忽地附身凑近了,唇畔的笑意更加明显,“真的假的,小翠,你很怕我嘛。”
这一笑把她吓得脸苍白,她又要开始尖叫,冠浓云似乎预判了,掀开眼皮,慵懒地伸手把她的唇捂住。
小厌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问他有何贵干,颤抖着偏头看他,像小动物。
他的指腹缓慢地滑过她的脸颊,最后捏起她的下颔,慵懒地问:
“小…翠,你想不想做大官?”
他本来就喜欢看他人兴奋希冀又被跌入谷底绝望的样子,却见小厌说:“尊主厚爱,但我身份低贱,不堪为士官。”
冠浓云有些扫兴,他兴致缺缺地说:“这魔界,谁做官,本来就是我说了算的事。”
小厌站在池子旁,不敢质疑他的决定,冠浓云做事几乎全凭兴致,只是垂眼。
旁侧是紫藤花,她的身影纤细单薄,魔界长年只有柔弱暧昧的光,她的身影仿佛随时能够随风散去。
冠浓云忽然出声了,“我封你做官,你要怎么报答我?”
小厌心想我说我要做官了吗?面上却说道:“我定会衷心侍奉您。”
看着她乖顺的样子,冠浓云很是满意。
他指尖微动,她身上的水渍潮湿就全部褪去,变得干净爽利。
小厌那个感动。修真界会用清尘诀的修道之人终于出现了,她的裙子一旦脏了湿了,师兄师尊都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仆从一样,亲力亲为地帮她换洗,要是人人都精通的话,能省多少水呀。
她跟随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紫藤长廊,花瓣落在他们的衣衫之上,宛如泡影。
周围的魔族都卑微地伏在地上,不敢正视。
冠浓云来到了内宫主殿,他的内宫主殿华丽雍容,修葺宛如仙宫,可与真阳宫媲美,更衬得他玉冠般的容颜,昳丽俊美。
小厌站在他的座侧阶下,被他封为大什么什么官。
一日得道。少君的脾性就是这么莫测,众人也不足为怪。
他问小厌擅长什么能讨他欢心。
小厌只得从怀里拿出编发的绳子,给他翻花绳。两人仔细地研究着,侍从来报,说秦酿月回来了。
冠浓云颔首。
很快,秦酿月的仪架就到了内宫大殿,她才从外头回来,穿了一身紫红色的绣锦衣袍,表情很冷。
寻魔殿四季如春,她却裹得很是严实。在瑶池,女主遭姬少沉的落雨剑一剑刺穿了肩胛骨,好不容易才挣脱了逃回来,需要天地灵气才能愈合那至寒的霜刃,所以,她无时无刻不感到至深的冷意侵袭骨髓。
她的视线落在小厌身上,见她换了一身繁复庄严的衣衫,瞧了几秒,似乎认不出来到底是谁,又移开了。
冠浓云问她,“你去赴宴了?怎得回来这么早?”
秦酿月一边被人服侍着净手,一边道:“我打探瑶池的眼目回来了,我去接风,我那师尊似乎还活着,就是功力全失,已成了废人,被束之高阁,保护起来了,他们可瞒不住那么长时间。”
“而我那师兄,罕见地生气。近日听说他在固宁郡边缘徘徊……还拓宽了角亭边界,弟子搜寻得极其仔细,不知是是不是在找宝蝉的下落。”
冠浓云挑眉,似乎是来了兴致:“瑶池失了依仗,还能撑这三界九州的门面多久?”
秦酿月回道:“听说,就连玉垒,都遗失了。”
“遗失了?”
冠浓云蹙眉,玉垒非主死、主赠而不能夺,怎能遗失。
难道他真的死了?
秦酿月看出他的疑虑,摇头:“他要是死了。清明山一定会悲鸣,三界皆知。”
冠浓云似笑:“那就是他赠人了。我听说他预料命数极准,连自己遭此劫都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