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了,就一点儿也不想理他了。似乎为此流言蜚语而忍耐良久了,给他的好脸色便不剩下些许了。
少女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无声流泪,她年纪轻,面皮也薄,心机极为单纯。
姬少沉沉吟,似有不忍,下意识碰住她颤抖的肩膀。
小厌忽然猛地回身,抱住他。
男人修颀的身躯停滞住,缓缓低眼,只见她抬起脸,专注地看着他。
少女清冷的脸上,泪珠晶盈剔透,姬少沉只觉得从她脸颊滑落的泪珠,像尖锐的飞刀,划破了他的呼吸管道,带来一阵阵的隐痛。
她的眼睛里带着令人怜爱的倔强,正紧紧地环抱着他,仰着头,只道:
“师兄,我身份低贱,但却也有感恩之心,我委身于此,受人庇护,实在不是我的道义。”
她咬唇:“我……总想离开这里,因为这里不像是我的家,还没有我做小娥的时候感到开心,可李鉴水不像以前那样了,他变了,我想留在师兄身边,可我更担心师尊,也担心……如果你去了回不来,是不是,我连瑶池这个归宿也没有了?比起死亡,我更害怕变化。”
“去了魔界,只当我报答了仙人的恩情,从此也不用担心受怕了,师兄如果担心我,此去魔界,我常用团铃与你通讯便是。”
说着,她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情,见他没有生气,便轻轻地吻他的唇,素来清冷的脸上也浮现了些许赧然信任的姿态。
姬少沉见她檀唇凑近,贴在他冰冷的薄唇之上,带来温软温暖的触感,脑内一片空白。
她要吻他……
为什么?
他似乎僵住了,身份低微的小娥踮着脚,轻吻一处一分,可怜又倔强地看着他。
少女单薄的身体仿佛随时能够被风吹走,此刻却依恋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见他没有反应,便抬起头轻轻啄着他的下颔。
她的面容那么清晰。
然而,她愈温柔热情,姬少沉怔然之后,发现心下就越生不出任何欣喜的情绪来。
感受着她身上传来清晰的药香,似乎有霜雪从他的身体里生长出来,只带来一阵阵无尽的冰冷。
她亲吻他。
小心翼翼地、
委曲求全的。
他不是没有想象过。她会轻柔地吻一个人时的场景。
师妹身形孤瘦,因为入宗侍奉极早,不染红尘,偶尔会露出一些纯然天真的疑问,她的吻一定会像寄春梅花上,沾染的晨霜般清冽,清冷,又随时带着融化他人内心的春暖。
可现在。
她亲吻一个人 ,
并非是什么两情相悦,
真的为此获得了幸福。
只是…
为了求一个人。
只是这个人刚好是他而已。
姬少沉颤抖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生命,
对她来说,
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可以随意轻贱掉的事物。
还是能够弃之如敝履的浮云…?
她一直为别人的事情求他,可她考虑过她自己、考虑过……他的怎么想的吗?
看着她。
看着她疑惑的神色。
他忽然,很想悲哀地问她:
尽量平静地语调,平淡地问她:
——师妹,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可以为了求我,露出这样希冀温柔的表情…?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放弃。
可最后,她也并没有获得什么幸福。
她孱弱,孤身,所托非人。因为他的放弃,而差点死去了。
现在,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姬少沉隐在光里,神色是无言的悲哀。
他感到一阵阵麻木,甚至是自我厌恶般的恶心。
明明你把我的关心照拂,像……对待低贱的尘埃一样践踏。
可是,
还是露出渴望我心软、为你低头的结果。
你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小厌。
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难道…我是某种器具,只要你露出温软的神态来,我就能够无限地包容,哪怕叫你去死么?你觉着,只要能够与你近亲温和些,我可以随意忽视即将到来在你身上的苦痛,为了唇齿相依,就能无视你的眼泪么?
如果要带给我痛苦,
我已经受够了。
师妹,我已经为你屈服了。
可是,
唯独看见你为了求我,而做出这样的姿态。
我才觉得,自己在你眼里实际上是一文不值的。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姬少沉轻轻地捏住她的下颔,往后挪到距离他稍远的位置。
姬少沉看向她的眼寒凉冷淡,好看的眉克制地轻蹙,寂静之间,带着些许的疏离,只让人觉得清冽又破碎。
“师妹…
…请自重。”
他像对陌生人一样说。
他眼睫轻轻地垂下,遮住忧郁悲伤的眼眸,修颀的身体微微地后撤,控住她的胳膊,让二人隔开一段不再相依的缝隙。
只见小娥师妹愕然半瞬,脸渐渐地红透了,似乎被他的拒绝而感到屈辱,有些恼怒。
她的脸很快变成近乎自取其辱的苍白,宛如一日三色的木芙蓉,拒霜花,伤心,失望,悲愤,在小厌的脸庞上转瞬即逝。
最终,她带着憎恨一般,看着他。
似乎是不相信他的言语。
小厌道:
“师兄…”
“你要拒绝我吗…?”
她的表情带了些不可置信。
她难得的主动、这样珍爱的剖白。
他居然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