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
陌生、冰冷、
好像从未相识一样地……
拒绝她……!?
她似乎被他冷冽的态度冻彻了,微张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动了下薄唇,似乎想出声安慰。
却看见她短瞬的心伤空白之后,
反应过来一般,露出了盛怒的表情。
“为什么?”
她咬牙切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要将他吞吃入腹中般。
“我这么为你…
为师尊。”
她的声音渐渐大了。
带着哭泣般的歇斯底里。
“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可没想到你跟他们一样,在心底…还是看不起我…!”
好可怜。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
姬少沉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心伤的话语,下意识便掀唇:“不…师妹。”
她双目血红,忽然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似乎一定要从他隔开的距离之中找到她满意的答案。
他恍然地看着她全然陌生的样子,看着那双清澈的杏眼染上愤怒的憎恨之色,只觉被痛苦吞噬,想要逃避这双眼睛,于是缓慢地闭上眼。
见他阖眸,她愈发憎恶地、不可置信地说:
“好师兄,你不敢看我……!?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你不会也只是个道貌岸然的君子,看了我的身子,还装作不自知的样子,要将我禁锢在此吧?”
他僵硬住了,没反应过来她忽然的冷漠质问。他的脑海之中闪烁过他为她上药时,白皙的肌肤和她平淡的神色,很快他耳尖染上了浓艳的殷红。
他略显…麻木的地说着:
“对不起,师妹,我只是、为了上药。”
“我并不想禁锢师妹,只是外头太危险了——”
解释极为苍白,小厌似乎极为伤心了,移开眼睛,药香的细微呼吸喷洒在他的唇间。
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袍,让他俯下身子,环着他的脖颈时,似乎一头森然的毒蛇。
她逼迫感极强地问:“真的么,师兄?我们相识见面,不过数次,你实在不必戏弄我,折辱我,你若不喜欢我,直说就好。”
姬少沉只觉双手重千斤,无法推开她,只是痛苦地道:“我怎么会戏弄师妹?”
小厌冷冷道:“换了旁人,师兄,你也会替她擦药吗。”
姬少沉闭上眼,不答。
小厌冷笑一声,尖锐的声音极为刺痛着他,“看来是会了。”
她陡然放开紧紧握着他双臂的手,从他的身侧离开,她捂住脸,似乎极为崩溃地蹲在地上。
“真恶心!”
她尖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自我厌恶。
“算是我瞎了眼,原以为,仙人禁欲重情,没想到师兄竟然是这般轻浮滥情之人!本想,师兄对我有几分特殊,可既然换了谁来,师兄都会这般体察入微的服侍,又一味地将人拘在这儿。”
“既然是谁都可以的话,那这样低贱又廉价的情谊,我才不要呢!”
他启唇,看见她显露嫌恶与伤心的脸庞,几欲作呕,生理性的嫌恶令她的脸上出了一层薄汗。
姬少沉心中细密而急促地涌起一阵的针扎感,见她面露痛苦之色,他当即想要扶她起来,她却避之不及地躲开他的触碰。
指尖空荡地擦过她的衣衫,与适才她温和希冀的目光对比,让他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说不上这是什么感受,他只好沉缓沙哑地解释道:“师妹,不是的。”
小厌掀眼看他一眼,冰冷的神情,犹如拷问,“什么不是的?”
清冷的仙君薄薄的唇嗫嚅片刻,又克制地不知如何开口。
小厌冷笑一声,“想必,师兄觉得我身上纵痕的疤痕丑陋极了,看到…只觉得肉体凡胎,有瑕之物,不堪入目,更不配接近你师徒二人,侍奉在侧,我拿此来讨要几分情分,也真是可笑极了。”
她伤心的话语似乎飞刀般,锋利地飞溅在了他的心头,只觉得喉咙发痛地哽住。
见她失望地撇他一眼,捂住耳朵。
仙君忽然生出一种畏惧她从此拒绝交流的感受,下意识便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抵住纤细手腕。
反应过来时,他自己似乎都没有预料到,只压着薄削的唇。
小厌直直地盯着他,不为所动,目光似诘问的刑具,逼迫得他无所遁形。
“我刚刚没听见,什么不是的,你说啊?”
他的喉咙滚了滚,片刻,放弃了一般沉缓地低吟道:
“不是谁都那样……。”
“你放开我!我不想…听。”
小厌不耐烦地尝试挣脱,手腕上施加的力道却坚定地收紧了。
她被从地上不容置疑地拽入柔软的胸膛。
抬起眼,却看见他那清高俊美的脸庞,漆黑沉郁的眼睛,微微低垂着,被长睫掩盖的眼里,似乎承载着极为克制的复杂情感。
小厌被他这样晦暗而宁静的目光,看得有些怵得慌。
“师妹。”
他专注地低眼看着她,定定地,似乎唯有这件事,一定要说个明白,他的声音沉缓而清冷地面前响起,距离极近的缘故,让她耳根都有些发痒。
姬少沉的力道带着不容逃离的冷漠,单手桎梏住她的手腕,修长白皙的手指顺着腰肢滑到少女的掌心,他握住她的食指,让她的手指,缓缓贴在他柔软的薄唇上,感受着轻薄的呼吸与震颤。
他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谁都可以。”
“不是谁,我都会用手解开她的衣衫,亲自为她擦拭伤口,涂抹上药。只有师妹可以,我只对师妹这样。”
他的唇息微烫,在她指腹摩挲。
他眉头紧蹙,停滞的呼吸,酸涩地微顿了一下,顷刻的犹豫转瞬即逝,他面露凝色,似乎为说出接下来的话,此感到悲哀与痛苦,清冽的语调带着浓浓的忧伤:
“师妹疼的时候会细致地沉吟,我的手便如同发烫一样,感到灼烧,心中也闷闷的,我轻缓地触碰师妹的身体,怕师妹因疼痛而再次蹙眉,却也感到久违的杀意与陌生的恨。
我会因为师妹疼,而心中沉郁不堪。我不觉师妹的疤痕丑陋,我记得每一道错落的血痂。记得师妹的肌肤柔软,稍微一按便陷下去留下红痕。记得师妹每道菜吃了多少勺,喜欢什么口味。
师妹的背不能触碰床榻,只能堪堪贴在我怀里入睡,我抱着她隔着软薄的衣衫坐在大腿上,她的身体单薄,那样可怜。
师妹会因为感到孤单而轻轻地在睡梦中颤抖啜泣,我克制地抱着她,一面想她快些好起来,又不想她好得太快,失去了陪伴她的时日,让她投入更痛苦的事情中去。
哪怕师妹不是师妹,是凡间一无名的女子,公主也好,婢女也罢,我都会千方百计地以公务为借口,去亲近你,哪怕多看你一眼。”
他将过程说得极为细致,神情宁静,就像缓慢地品味那日的情形,而面容又一派冷感禁欲,正人君子,令小厌感到此人可能不是很明白自己到底在说什么……或者、是个忍耐极深的天然系色魔!
她装作大惊的样子,“您您您,师兄呀。”
锁链声玎珰响起,她手指感受到他低沉的微烫呼吸,赶紧收了回来。
小厌捂住唇,惊诧的表情上写着天呐,没想到,师兄竟然是这样的人!怎么连我一道菜动了几道筷子,晚上流几滴眼泪也记得如此清楚。
小娥脸煞白的一片,上头一瞬间是气恼,一瞬间又是犹豫,转瞬又是心软一般,十分惹人怜爱。
眼见他沉默,拒之人外一般地闭上眼。
为了不崩人设,小厌只好缓慢地眉眼弯弯,主动地啄他的下颔,逐渐感动地说:
“没想到师兄也对我有感觉,原来师兄每晚都是抱着我睡的!还要装作没这么做过一般,对我体察入微,真是正人君子,衣冠禽兽啊,师妹我真是煞为感动!只能亲亲以作报答。”
姬少沉说完,便好似接受了什么至深的刑具与罪名,痛苦地闭上眼睛。任她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