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昵的称呼又久违地出现在他口中,这回宋新仪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她仰头和他接吻,两个人唇舌相接,亲得很慢,却绵长缱绻。
分开时,她含糊地说:“所以,你看见林逸姚是想起了你奶奶,很难过,对吗?”
云师谨沉默了一会儿:“倒不如说是,想起了我自己。”
宋新仪这才恍然大悟。
因为这就像她望着对她磕磕绊绊念情书的乔宇凛一样,曾经那个在病房门口绝望又痛苦的云师谨,需要的从来不是迟来的金钱补偿,也不是所谓的家庭美满,只是这一个拥抱而已。
“那个时候,我不太成熟。”云师谨说,“与其说喜欢她,倒不如说是珍惜这种有着相同经历的感同身受,她大概也是想借着这份感情减轻痛苦吧,我可以猜到她提出和我在一起的原因,我们在一起的期间,说是情侣,其实和原来也没什么分别。”
他低头看着宋新仪,还是没有忍住,凑过去又吻了一下她的眼睛:“对不起,是我太胆小。”
所以像懦夫一样,明明比乔宇凛动心得还早,却以朋友的名义推波助澜。明明最在意她,却在她靠近别人时劝自己妥协。明明喜欢着她,却在她目睹一切后放弃了解释,破罐子破摔。他以为永恒的爱要用最无私最不争不抢的态度来换,最后却要她眼尾泛红声音打颤,声嘶力竭告诉他,爱是无畏,是信任,是不遮不掩,是最自私也最坦率。
“别这么说。”宋新仪抿唇,伸手摸摸他的脸颊,云师谨闭上眼睛,放纵自己靠在她身上,听见她嘀咕着,“不早跟我说清楚,自己藏着掖着这么多,难怪你要喝这么多酒。”
“以后不会了。”他的眼睫颤了颤。
“好了,都怪你一直说话,我都忘记你不舒服。”宋新仪觉得他的呼吸还是有点烫,手贴着他的脖子降温,“你可别传染给我了。”
“那换我照顾你。”他听见,只是释然一笑。
他就在她的臂弯里睡着了,本来就生病发着热,能撑着和她说这么久话已算不易,宋新仪给他盖好了被子,趴在旁边用手拨着他的头发,心情复杂,报告是一点也写不下去了。
曾经云师谨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浮现,为了奶奶不惜浪费分数读C大,从温启千里迢迢到朝林。原来他给自己人生的定义这么渺小而沉重,好像从来不是在做自己,而是带着奶奶的遗愿在奔走。
宋新仪向来是随心而动,要是换作旁人,这样的行事作风并不会被她理解。就算云师谨敞开心扉,和她彻底坦诚相待了,她也无法百分百共情。因为在她看来,奶奶的离去和云师谨的随波逐流并不构成彻底的因果关系,如果是她,她会加倍努力,而不是彻底陷在过去的缺憾里。
可如果要爱一个温柔的人,总要接受他骨子里的敏感脆弱吧。
宋新仪慢慢抚过他的眉梢,见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才收回了手。
到底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如果非要谈自己怎么做,未免又太狂妄自大。她想,有他今天这一句我爱你,已经比什么都重要了。
清晨,第一缕风吹动窗帘时,云师谨悠悠转醒。
旁边空荡荡的,但床垫却还留有余温。他摸了摸,撑着头坐起来。
清脆的鸟叫隔着窗传进来,客厅偶有人走动的声响,他坐了好久,才意识到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
宋新仪将粥盛进碗里,为了这一锅,她大早上就打了个电话问她妈怎么做,然后依旧空耳她妈喋喋不休的追问。
卧室里先有洗漱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进厨房,她还没回过头,人就亲了亲她的脸:“早上好。”
一股扑面而来的薄荷清香,她避开他直勾勾的注视,只是去摸他的额头,确实不烫了:“嗯,退烧了。”
“以后别起这么早做饭了,”云师谨从背后抱着她,把脸贴在她肩上,像昨晚说话时的样子,“我会慢慢学的。”
听见这句话,宋新仪难得没有出言反驳,她的耳尖藏在头发里,云师谨看不见它们泛着薄红。这句话被他说得理所应当,宋新仪仿佛幻视了他们已经同居了好多年。
“喝粥去,”她最后也只是憋出了一句,“别再试图把感冒传染给我。”
“好,我不亲了。”云师谨低低笑了一声,好像求饶,说话却比以往直接太多,呼吸不加收敛地喷在她脖子处,挠得她心痒,“我以后会学着像你一样说话的。”
“什么学我说话?”宋新仪忍耐着,只是往旁边躲了躲。
“就是有话直说。”
动作幅度虽小,却还是没有逃过云师谨的眼睛,他搂腰的手臂一紧,她就毫无防备地往后靠,直直撞进他垂着的眼睛:“比如……不准再和赵继轩出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