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比朝林的宽敞些,相比于一尘不染的极简风格,这边显然更有生活气息,床是米白碎花,书桌和衣柜贴了淡粉色的贴纸,窗边放着一盆多肉,一眼望去就是一间还停留在女孩时期的卧房。
“我爸不在意这些,我妈也就看着凶,饭都已经做了你的份了。”宋新仪一边弯腰整理桌面一边和他说话,“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想临时逃跑吗?”
“怎么可能。”云师谨哭笑不得,将她拉进怀里坐下,用下巴蹭蹭她的脸,“我只是觉得应该更正式,这个出场方式留下的印象太差了。”
“放心吧,要是我妈真觉得你不好,你现在早就被她那袋子菜打出去了。”宋新仪搂着他的脖子,揉揉后脑勺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大型犬,“反正回去也是住酒店,你就当提前来做个客,在我家吃完饭再走。”
云师谨接受了这个说法。干等也是等,转而开始探寻起新地图,宋新仪也无所谓他看她书架上的东西,多半是些小时候的绘画涂鸦,儿童读物之类。他一本本掠过,视线在一个薄便签本的封面停留片刻。
“哎……”见他拿出,宋新仪只是出了个声儿,但也没阻止,云师谨就大概猜到里面有什么内容了,笑着用拇指抚摸过封皮上她稚嫩的签名:“又一本日记?”
“不是日记……最早的日记早就被销毁了,”宋新仪偏开头,“这本就是偶尔写着玩的。”
“记这么清楚。”云师谨摸摸她垂着的脑袋,“这回不拦着我看了?”
“你看呗,又没有什么。”宋新仪罕见地不与他对视,却说得理直气壮,“我就是喜欢你,写点东西聊以慰藉,本来就光明正大。”
不拿正眼看他还嘴上不饶人,依旧斗志昂扬,云师谨一阵失笑,站着翻开便签本,宋新仪确实是个好学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工工整整记作业,偶尔凌乱点,也就是在旁边打点计算草稿。
翻到很后面,第四十九页,云师谨才找到当年她心意的痕迹。用一只浅蓝色的水笔在角落里落下小小的字:他怎么还没回学校。
然后往后的每一页,都有一根水彩笔悄悄地独自对白。
第五十页:今天送了我糖,说是别人送的。
第五十一页:为什么跟我说话的时候总会有人经过?
五十二:关于心(后面的爱心被涂黑)。
五十三:今天很沉默,以后晚上搜点笑话好了。
五十四:小测我高两分,还是比不过我。
五十五:体育课见不到就很无聊。
五十六:有人笑了一下。
……
每一页都是一段没头没尾的小字,到了九十页,便签本的末尾,水彩笔变成了铅笔,随性又草率地写:比风自由。
只有这四个字,再无后话。
云师谨将本子合上,眉间微动,望向身侧的宋新仪,正要开口说话,房门被敲响,是宋新焕来带话:“饭煮好了!”
“知道了。”宋新仪在里面应,然后回过头。
她自己都忘记里面写了什么,依稀记得是自己闲来无事会放手边宣泄的本子,可见云师谨表情并不轻松,不由得凝重起来:“怎么了?”说着就要去拿本子,手却被云师谨握住。
他低头张开唇吻她,含咬她的舌。像遭受突如其来冲撞的人,需要短暂的缓冲来恢复感官。桌面上的两只手紧紧相扣,直到呼吸不畅,额头相抵也没有分开。
他与她五指相扣,终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盯着她的眼睛慢慢说:“遇见你之后,我才感觉得到自由。”
云师谨从不觉得自己与这个词语搭上过关系,直到与她重逢。宋新仪给予给他的东西,是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
你比风自由。这是她少女时期暗恋的第一信条,那份期盼在充盈和落空间无数次反复,她无权掌管,更无力追逐。
宋新仪听过他说我爱你,听过他叫她亲密又黏糊的称呼,他们已经做过这世间最亲密的事情。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云师谨又莫名其妙对着她说了一句很重的情话。
这句话不在其他任何一个时间节点出现,只出现在这一个瞬间,他亲手翻阅她的年少心迹之后。
于是,不含任何“爱”字的回应成为了那封未送出情书的邮票,穿越层层时空,透过多年前那个青涩的,羽翼未满的少年,来到嘴里念念有词的少女跟前。
“你最好没有骗我。”宋新仪低声笑了,“我不信怎么办?”
“那也没关系,出去吃饭吧。”云师谨不再回应,牵起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