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浅薄得可怜。
也许是当年的许静内心早已根深蒂固地认为对方与自己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最后结局落得个渐行渐远,她反而接受良好,意料之中。
这种“不是一个世界”并不只是指经济差距,也不是许静妄自菲薄,更不是空穴来风毫无缘由得来。最开始她和季霄只是单纯的聊天搭子,朋友都算不上。时不时暗暗调侃云师谨和宋新仪的关系,然后串通好一起出去喝酒,充当二人暧昧的挡箭牌,打赌谁先表白,大概就可以概括这段关系的全部了。
出乎意料地,明明压根算不上熟,外婆出事,她腿崴之后,季霄常常来探望,她表达过拒绝,却被他当耳旁风,许静身心俱疲,索性置之不理。
有一回对方提前给她发了条消息,说这周来不了,有个小比赛。许静还乐得清闲,下午便去兼职,结果腿没好全,下楼又绊了一跤,摔得膝盖青紫,只好一瘸一拐走走停停回了医院。坐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划开手机接收家长的补课费,对着疗程费用凑了又凑,算了又算。季霄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进来,发了张手拿奖杯的照片,观众席的几位外国评审的面孔入镜,许静神使鬼差地在浏览器里输入拗口的赛名,越浏览内心越平静。这不是什么小比赛,能获奖的是在省内都出类拔萃的那一批,富丽堂皇的音乐厅,座无虚席的观众席,德高望重的评委,来去自如的自由时间……这是季霄的人生,季霄的世界。
而她呢?永无止境的兼职,奔波,被各种繁复事务填充的校园生活,看不完的网课和知识点,考试前一晚焦头烂额的复习。许静从不低看自己,一想到眼前的一地鸡毛是外婆鼻子里插着的那根管,她就不可能放弃也不可能停歇,甚至还会反过来鼓励自己多坚韧多强大。如果这点自我激励都无,她恐怕早就因自怨自艾留守老家了。所以物质的参差刺激不了她,但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却能让她自愿退出。
他们两个人无任何共通性,自然也不会有共鸣,无法相互理解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结果毋庸置疑是一眼望得到头。许静不知道季霄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许因为年轻,他懒得瞻前顾后,可她的人生容错率很低,付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投资,她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静开始躲他,写作“躲”,实则也没有这么小心翼翼做贼心虚,只是特意错开时间,不与他打照面,消息隔大半天才草草搪塞。她感激他之前的照顾,于是编辑真挚的感谢信并附上红包,可惜这一切都被对方解读为划清界限的信号,自然通通拒收。季霄在这方面执着得近乎执拗,不要她逃,不许她结束,非逼她接受他无孔不入的侵袭。日复一日,就演变成了医院门口那一幕——他把她的粥碰洒,而她头也不回。
后续季霄没有再发消息过来,许静便理所应当地以为对方懂得了自己的意思。
日子不管再怎么艰难,也是要一天天过的。李极早早就向她示好过,许静自然不会看不出来,曾经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等外婆的病情稳定了些,她便默许了对方的靠近——做完家教后陪她去医院,装作无意地在办公室偶遇并帮忙整理资料。所以当他将包装精致的手链系到她手上时,她并不意外,破天荒点头同意了。尽管在此之前,季霄又在研学时跟着云师谨跑来找过她一次。
她以为季霄会与她至此断绝来往,再不济也该挂挂脸色,谁料对方出现得猝不及防,所谓外卖竟然都是个幌子,天知道许静只是抱着别浪费食物的消极态度出现在楼下的。深秋的夜晚凉风习习,季霄插着兜站在花坛那儿喊她:“喂。”
他长得高且消瘦,连帽一盖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薄薄的嘴唇,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你这什么表情?”
许静才意识到自己愣神得太明显,她退后一步,瞬间明白过来,横眉冷对:“你们要过来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干什么?谁知道你会不会泄密。”
“云师谨是过来给宋新仪过生日的吧?我有什么理由泄密?”
“那我告诉你,你会让我过来?”
许静一噎,登时哑了火,喉咙里千言万语都化作沉默。
视线范围内,那双张扬的板鞋逼近,直到与她的鞋尖近在咫尺,随后视线一暗,是他将她的外套连帽也拉上了。许静猛地抬起头,他竟难得露出一抹笑意,一只手还放在她头顶:“不是外卖很失望?你是不是真饿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消散,她一巴掌打掉他得寸进尺的手:“我回去了。”
“万一他们还在屋里呢?”
“你们过来一间房都没开?”许静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