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先生。”蕾娜赶紧从扫帚上跳下来，“圣诞快乐，入学的事，我还没有亲口感谢您……”

这还是玛丽安后来告诉她的，即便默默然离开小蕾娜的身体，即便圣芒戈开了证明，她的入学也不怎么顺利——魔法部拒绝在霍格沃兹新生名单上她的名字后面签字。

有谁能保证那只默默然一定不会回来吗？

魔法部的职员这样质问前去签字的麦格。

正如医生不能为患者病情的反复担保，巫师也不可能就魔法生物的内情叫准。签了字，出了意外，就须要有人为此担责，反之则万事大吉。没有风险，没有危害，没人会因此陷入不幸。

事情一时陷入僵局，最后还是邓布利多跑了一趟魔法部。蕾娜不清楚他用了什么办法，据理力争还是耍无赖，去人家办公室喝红茶一坐一整天，对方不肯签字就不肯离开。她清楚的是……

“让您费心了，官员一定很难对付……”

“不，蕾娜。”邓布利多打断了她，他依旧笑眯眯的，“多美好的假期，不应该分给烦心事，何况你早就道过谢了不是吗？你写了贺卡给我。”

他就像圣诞老人一样让人安心，除此之外，他还像圣诞老人一样给所有孩子带了（对牙齿没好处的）礼物。意外之喜，手里捧着那个多出来的精美盒子，蕾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陷入深思。

少了魔杖的声音。

邓布利多是老魔杖的主人，蕾娜从一开始就了然于胸。

倒不是说她拥有加里克水平的魔杖相关学识，实在是，它太吵了。作为蕾娜·奥利凡德上学的第一年，她就听它在邓布利多手里滋儿哇乱叫：我是老魔杖，伟大的老魔杖，你必须赞颂老魔杖！

蕾娜从来没见过这么吵的魔杖，明明别的小可爱只会轻声呢喃。

往后的几年，但凡她从邓布利多身旁走过，就会听见各式聒噪。

什么‘所有魔杖速速向我臣服，我能赋予你们新生，我就是魔杖之神’。

什么‘阿不思你寡太久了，找个对象吧，别再惦记我那空有皮囊的前主人了，神奇动物不好找，两条腿的男巫还不好找嘛’。

什么‘奥利凡德家的丫头，你和你祖父一样能与魔杖沟通对吗？来陪我唠五个西可的’。

听到最后这句，当年的蕾娜面无表情地从旁路过，假装自己没有那种能力。她生怕知道得太多，哪天被最伟大的白巫师给灭口了，消灭她比消灭一块柠檬雪宝还容易。

物是人非，如今的穷鬼蕾娜倒是愿意投身服务行业，陪它五个西可起唠，上不封顶，只要邓布利多愿意为自己魔杖产生的消费买单……但是这次她真的没有那种能力了。

她身上没流有奥利凡德的血，她听不见魔杖说话了，她安全了……

也后悔了，校长先生和他前男友的爱情故事她还没听够呢，嘤。

玛丽安女士在这时出门迎接邓布利多，一见到他，玛丽安激动得眼泪快掉下来，感谢梅林，不，感谢圣诞老人。

对方温和地，“想也知道，这种时候，你一定急得智齿都发炎了。”

玛丽安震惊地捂住左脸。

他们在活动区谈话，孩子们自觉回避，蕾娜也是。反正她猜到他们会谈什么了，猜到大忙人邓布利多为何而来。

他是弱者的守护神。

从卢平和斯内普那件事上她就看出，邓布利多没有在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学生，他同情弱小。

那个事件里卢平是更弱的一方，当然这不是指他随时有能力给斯内普来一口什么的，而是承受风险的能力。万一被赶出学校，他将很难学到像样的魔法，成年以后连打黑工都没得打。

走投无路的狼人的结局就是回归种群，给伏地魔卖命。

他就像山区的苦命孩子，急需教育改变命运，倘若没有邓布利多兜底，他的人生就会变成泥石流，跌入谷底。

相较之下斯内普固然是又一个苦命的孩子，他一望可知地爹不疼娘不（够）爱，可至少他是人类，他饿不死。

二选一的极限条件下，教育行业从事者势必要保全那个更输不起的孩子。

这样的选择是正义之举吗？特定情况下真的有正义可言吗？蕾娜不确定。蕾娜唯一能确定的是，站在福利院、玛丽安、乃至蕾娜自己的角度，此时此刻她们无比需要这样一位‘正义的伙伴’。

当今社会，还有比福利院的孩子更弱势的群体存在吗？

邓布利多会有所行动，蕾娜丝毫不意外，他知行合一。

于是两个小时后，当那两个人走出活动室，玛丽安女士皱了一个假期的眉头终于散了。

蕾娜远远听了一耳朵。听邓布利多安抚女士，说‘别担心，无论谁上台，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会‘请’他不要削减社会保障部的预算。祝你的智齿快点好起来，这样过圣诞节太可怜了’。

一个好人。

蕾娜做不来这种人，却无法不为这种人而动容。祝好人早日找到男朋友，嗯，越帅越好。

圣诞节的收获还有很多，比如斯内普给她寄了（一封阴阳怪气的）贺卡，比如库尔特队长询问她准备得如何了，比如埃米琳写信过来，说她的宠物节日里吃胖了。

-或许，开学以后你有兴趣陪小家伙疯玩几天，这有助于它管理体重。

蕾娜欣然接受了。

没错，她和埃米琳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这多半要归功于放假期间她借了艾米的猫头鹰不停给埃米琳写信，不停问候对方，顺便在信的结尾不停问候小金丝熊。

热烈的追求有了回报，埃米琳和她分享宠物日常之余甚至送给她一盒有点小精致的发圈作圣诞礼物，这让蕾娜在返校的前一天晚上，幸福得整个人冒七彩泡泡。

返校当天没有课，蕾娜一回到霍格沃兹就往院长办公室钻，她也想对他道一声圣诞快乐。

一进门就看见一只长着斯内普脸的吸血鬼，困倦地陷在扶手椅里。他肤色暗沉（本来也沉），眼底乌青（本来也青），一看就是整个假期都在熬夜（本来也熬），才把自己从实验室放出来没多久。

他头发有些长了，过肩两英寸，不修边幅地散在脑后。吸血鬼先生对此持放任态度，通宵后遗症让他做什么都慢半拍，没仔细听敲门的是谁，就抬手解了办公室的锁定咒。

蕾娜就这样站到他面前。

被一双漆黑的眼睛盯住。

直勾勾的，让人有点发毛的眼神，仿佛在巢穴里和蝙蝠四目相对。蕾娜却很适应，“茶还是咖啡？”她问。

斯内普还在盯，盯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咖啡。”

蕾娜转身去煮。显而易见，他熬穿了，并且打算继续熬。

斯内普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学生都是笨蛋，白痴，大脑发育迟缓的蠢货……本该是这样才对，偏偏例外出现了，这个还不错。搞不好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抽卡游戏，他碰见的倒霉孩子太多，大保底出ssr了。

她聪明……虽然没送他圣诞礼物。

学院分大户……虽然没送他圣诞礼物。

还是个马屁高手……虽然没送他圣诞礼物。

总之还算合心意。

还算合心意的ssr泡好咖啡，默默退出了办公室，全程没有多嘴一句。

待她走后，斯内普伸手去够咖啡杯，这才发现发现自己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粉色的东西。

他抿了口咖啡，热气蒸腾熏得他发出满足地叹息。

聪明，学院分大户，是个马屁高手……还很有眼色。

用餐时间，当他在教职工席上亮相，学生们纷纷注意到他的变化——为了不妨碍进食，略长的头发被他用发圈扎成一个小揪揪，荡在颈后。

挺合适的。

只是众多学生中，有一个看上去不太对劲。

蕾娜能感觉到，附近的温度急速上升中，她不敢扭头。她的邻座，埃米琳正在变身一只中国火球龙，连发丝都熊熊燃烧着。

“你倒是……解释解释……我的圣诞礼物……为什么会戴在蛇王的脑袋上！”

完蛋了。

蕾娜浑身一僵。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室友情付之一炬，哦不，不，这就是永别吗，亲爱的金丝熊。